十五(1/1)
翌日清晨,苏玄清幽幽转醒,只觉得自己胸口沉闷,喘不上气。
仔细一看,有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胸口,顺着手臂看去,是睡得正香的慕雪衣。
愣了片刻,苏玄清也没有叫醒慕雪衣,只是静静地躺着,盯着头顶的纱帐发呆。
很快慕雪衣也醒来,他迷糊着,看到自己怀里的人,脸上绽开笑意:“苏道长,早啊。”
意料之中,苏玄清没有理会慕雪衣。
慕雪衣倒也不在意,坐起身,召来小厮,吩咐了几句。
没过一会儿,小厮捧着一个托盘进来。
将托盘上的东西拿下来,慕雪衣抖抖手,展开东西。原来是一套白色的道袍,袖口下摆用银线绣了仙鹤。
看着熟悉的衣服,苏玄清想到自己如今的模样,心头涌上针扎一般的刺痛。
慕雪衣却没有察觉。他一心沉浸在与苏玄清和解的喜悦里。
沉默着任由慕雪衣给自己穿上衣服,虽然衣物布料昂贵,但还是不够轻柔,惹得苏玄清一阵发颤。
察觉到手下人的颤抖,慕雪衣柔声道:“苏道长暂且忍耐几日,本座已经命人赶制衣服了。”
苏玄清还是沉默着,他不知道慕雪衣玩的什么把戏。
好不容易将衣物穿戴整齐,苏玄清已是忍出了一身薄汗。
“今日阳光尚好,苏道长随本座出去走走吧。”慕雪衣笑意盈盈,神情温柔。
下了床,苏玄清脚下无力,就要跌倒。
慕雪衣看到,连忙上前揽住苏玄清的腰,却感到后者的身子瞬间僵硬。慕雪衣慌忙放手,想了想,改为扶着苏玄清的胳膊。
即使是这样的触碰,也惹得苏玄清一阵不快,但他实在是腰酸脚软,便也默许了慕雪衣的动作。
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玄清,慕雪衣见后者脸上并没有不耐的表情,也没有甩开他,不由得暗自高兴。
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看似平和的出了门,并肩走在小路上。
此时已是初夏,合欢教坐落在半山腰上。道路旁枫树笔挺,绿意盎然。
苏玄清一直被囚禁在屋子里,许久未曾见过这般生机勃勃,心下感慨不已。
“这枫叶,需得初秋时节来赏,到时候一片火红,绚烂无比。苏道长还未曾见过吧?”慕雪衣没话找话。
身旁人闻言侧过头,瞥了慕雪衣一眼,却没有什么回应。
看着苏玄清,慕雪衣蓦地想起来,就是去年深秋,苏玄清趁人不备逃跑,在这枫林小路上差点被几个恶棍强上。幸好他及时赶到,但是因着苏玄清逃跑生气,回去后给人喂了“未央”。
也正是“未央”,真正将苏玄清拖入深渊,将两人关系推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讪讪地闭上嘴,慕雪衣只祈祷苏玄清忘记这段不堪的往事。
但是苏玄清如何能忘,他表面风轻云淡,其实心里已是鲜血淋漓。
若不是慕雪衣,若不是那“未央”,若不是自己十年前的心软...苏玄清想着,虽然并不后悔自己十年前救下慕雪衣,但是只叹造化弄人...
两人沉默着,只听得微风拂过林间,树叶摇动的“沙沙”响声。
忍受不了两人之间的寂静,慕雪衣又开口道:“鬼医最近在外游历,等他回来,就为你接上筋脉,解开琵琶锁。”
闻言苏玄清呆了呆,还是没有回应。筋脉可接,琵琶锁可卸。可自己的金丹呢?自己的灵气呢?自己被“未央”摧残的身体呢?如何可解?
似是也想到了这些,慕雪衣出言安慰:“鬼医医术高超...”
他说不下去了,他也不知该说什么。现在想来,似乎他和苏玄清所有的联系,都绕不开伤害与痛苦。
沉默间,两人走至山顶。
山顶视野开阔,远处景色一览无余。
此时已近晌午,太阳升至头顶,撒下一片明媚阳光。
站在山巅,苏玄清终于开口,他低声回忆道:“从前我在道观中,每日早起练功,看着朝阳突破云霄,直冲天际。我当时便想,以后也要和这金乌一般,无畏险阻,勇往直前。”
他面对阳光,瞳孔折射出浅褐色的光泽。这样温润的瞳孔,内里却无一丝神采。
看着苏玄清了无生气的眸子,慕雪衣无端有些害怕,忙道:“你想回道观,等鬼医回来解了你身上的伤,我就放你回去。”
可苏玄清闭上眼,摇摇头:“我不回去,我回不去了。”
被苏玄清的话语刺激到,慕雪衣用力抓着苏玄清肩膀:“可以的,可以回去的。”
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回到你在大雪中向我伸出手的那刻。
他神情激动,手下不慎碰到苏玄清的琵琶骨,疼得后者惨白了脸,闷哼出声。
听到苏玄清的声音,慕雪衣才想到他琵琶骨的伤,慌忙放开苏玄清的肩膀。
“这样还能回去吗?”苏玄清露出迷茫的神色。
不知如何回答,慕雪衣哑口无言。苏玄清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震得他心神恍惚。
之前构想的往后种种,像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境,被苏玄清无情地戳破了。
心口弥漫着疼痛,慕雪衣的思绪百转千回,还是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开口:“苏玄清,我问你,你是否后悔十年前救下了我?”
静默良久,苏玄清吐出两个字:“后悔。”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千斤重,在慕雪衣疼痛的心口重重一击。
他虏过苏玄清,运起轻功,下了山顶。
房门被推开,慕雪衣冲进房间,将苏玄清甩在床上。
未等苏玄清反应过来,骤雨般的亲吻便落了下来。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啃噬。
待慕雪衣回过神,一阵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苏玄清的唇瓣已是染上了点点血迹,他睁着漆黑的眸子,看着慕雪衣。
“我...”慕雪衣踌躇着,想伸出手拭去苏玄清唇畔的鲜血,又害怕对方抗拒。
沉默着坐起身,苏玄清动手解自己的衣服。他手上没劲,解了半天也只露出修长的脖颈。
“苏玄清,你把我当什么?你又把你当什么?”慕雪衣眉头紧蹙。
“你当然是慕教主,至于我,是什么都无所谓。”苏玄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谈谈道。
“那你昨日...”慕雪衣茫然开口。
“昨日不过‘未央’发作,慕教主你应当知道,当时情况,对我来说,只要是个男人都行。”
顿了顿,苏玄清似乎想起来什么,补充道:“不,不止男人,别的东西也可以的。”
被苏玄清自轻的态度伤到,慕雪衣咬紧了牙:“那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穿上道袍?”
“自然是羞辱。衣服而已,我穿什么都无所谓,反正都要脱下来。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还是不要给我穿道袍了,我不配,而且也不好脱。”苏玄清脸上仍是淡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苏玄清!”慕雪衣听得苏玄清的话语,气到极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立场发火。
眼前人面色冷清,静坐着,双手正解自己的衣襟。如此暧昧的动作在苏玄清做来却并不显得色情。
解了半天,没什么进展,苏玄清停了动作,垂下手,看着慕雪衣:“慕教主,你不做吗?”
一股无力悲伤之情涌上慕雪衣心间,他不敢抬头,苏玄清嘴角艳红的血色仿佛要灼伤他的眼睛。
呆坐了一刻,慕雪衣站起身,匆匆离去。
他摔门而出,苏玄清脱力一般,躺倒在床铺上。
身下的锦被柔软顺滑,苏玄清真想一睡不起。但他不能,他还有一事未明。
今日早晨慕雪衣为了示好,解了束缚着苏玄清的锁链,刚才离去时也没有再锁。
紧抿着嘴,苏玄清抬起手将自己刚才解开的衣襟束好。虽然手指还是稍显无力,却不像当时抖动得那么厉害。
慕雪衣走得匆忙,佩剑也遗落在地。被苏玄清拾起,别在腰间。
一切准备妥当,苏玄清悄悄地下床,溜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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