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抓住男人的心先要(1/1)

    此处风水别致,绵延不尽的群山如青郁连环,水流如带偎依山脚,风姿袅娜。木楼悬架于山腰,无数铁索勾连成网,上盖木板便人往来。

    群山间有一巨大盆谷,谷中林木繁盛,密布毒潭瘴气,毒虫蛇蚁挤满地陆,常人难以踵至,若说栖鹿谷是风韵灵秀,这里的景致便是阴森苍古。

    盆谷中有数百上千楼屋,皆是南疆毒蛊巫术门派,聂恒川正走出巫月观的大门,从袖中取出两片形如婴儿手掌的草叶,一片嚼碎吐在地上,虫蚁便飞速朝两旁退避,另一片则含在舌底。

    他暂居在百灵门一处偏僻遗址,百灵门是个刚被吞并的小派,南疆百派彼此斗争激烈,时有门派新立或覆灭,并不像中原武林势力相对稳固。

    这处旧址如今的主人是一个独行蛊师,单迟江,但聂恒川还知道他另一个身份,神医苏银针弟子。

    ——他其实想不通神医弟子为什么跑来南疆当个蛊师,这就好比明明练着绝世内功,却转头去学发射暗器。

    回到木楼,二层栏杆转出一个灰袍人,聂恒川知道此人就是单迟江。

    他此时还未毁容,但依然戴着帽檐宽大的兜帽,远远站在一处,面容看不甚清。

    聂恒川知晓南疆的蛊师或术师大都不喜旁人靠近,便保持着十分合适的距离,只是单迟江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一手顺着他的衣袖就朝里探去。

    聂恒川克制住反抗的本能,他知道单迟江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做,只是两人手臂在他衣袖中相碰,感觉很是奇异。

    片刻后,单迟江抬头对他道:“迎月术。”

    他的手仍放在袖中,说话时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一把自己臂弯。

    聂恒川猛地惊醒。

    梦中那种细腻触感似还停留在手臂上,他摸了下手臂,禁不住一个激灵。

    等心情平复,聂恒川就着梦境回忆,慢慢想起了更多细节。

    几年前他初出茅庐,年少气盛,听闻了神医苏银针的弟子正在江湖上游历行医,大言不惭地发话要将人拉拢过来。

    他这样的想法也是事出有因,濯英山庄与白鸥山庄有宿世恩仇,双方明争暗斗,较量多年。近年白鸥山庄笼络收留了许多奇人异士,古怪手段层出不穷,纵使濯英山庄武学厉害一筹,也是疲于应付。

    若有一名神医坐镇,就不怕中了算计后医治无门。

    当时他一路追着单迟江的消息来到南疆,没找到神医弟子,却意外发现白鸥山庄豢养的异士与南疆术师的路数极为相似,便一边留意单迟江的踪迹,一边寻访术法门派了解敌情。

    南疆蛊、术二道并行,同辈之间的比试称作斗术,类似于中原武林的比武切磋。出于此间百无禁忌的风气,常常有人狭路相逢,只因在人群中彼此多看了一眼就互相出手,聂恒川撞见过不少次,一般都视而不见装作路过。

    只有一次遇上一人斗术分明输了,却带人围杀对方,他路见不平出了个手,没想到救下的人竟然就是单迟江,当真是无心插柳。

    聂恒川盛情相邀,然后被无情拒绝。

    不过单迟江表示,他虽然不会去当濯英山庄的客卿,但可以帮他与南疆的一些门派牵线,说不定聂恒川可以另外找到人相助。

    之后的事就如梦境,聂恒川去拜访巫月观,只是巫月观的长老为人两面三刀,不堪信任,他就放弃了与之合作,却不想离开时被暗中下了巫术。

    巫月观尊奉异神,祭拜神月,每旬必有活祭。迎月术是一种祭祀巫术,中者平时无碍,到祭祀时观中术师发动术法,便会陷入狂热磕头拜月,割脉血祭。

    ……当然现实与梦境还是有所不同,单迟江至始至终都未曾靠近过他,并没有最后的旖旎情景。

    单迟江对照着前些日的药方记录,将其整理着笔至《药经》篇章,写到困结处,笔杆敲击着左手虎口沉思,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窗外,发现聂恒川正站在檐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单迟江愣了愣,搁下纸笔转身打开屋门,目光询问对方来意。

    聂恒川站靠在门柱旁:“不是说了今天吃鱼?”

    单迟江听完先是期待,又看了看天色,不大确定地问:“现在吗?”

    ……才刚过辰时。

    聂恒川笑了一声:“鱼还在水里,等捉上来煮好时辰就差不多了。”

    “嗯。”单迟江郑重点了下头。

    聂恒川走了几步,见人没有跟上来,回身道:“怎么不走?”

    “我也要去?”单迟江一怔,以为他只是来知会自己一声。

    “自然,活水煮活鱼才最好吃。”

    山上泉水在崖底汇聚成潭,潭满则溢,流淌成这条溪涧,涧宽只有两三丈,其中鱼虾却都长得十分肥美,聂恒川先前去过源头的水潭,那里的鱼个头最大竟有五六尺长,不知道活了多久。

    当然最大的不一定最好吃,相比起来溪中的这些就十分适宜,聂恒川一边挽起裤脚,一边问茫然立在一旁的单迟江:“会抓鱼吗?”

    “不会。”

    倒也不出意料,聂恒川另外给他派了个活儿:“那你去找点干枯树枝。”

    等单迟江抱着干柴回来,却没见着聂恒川的人影,他四下转了转,看到浅水处用石头垒了一个水洼,四五条鱼拥挤在其中。

    过了一会儿,聂恒川从山崖那边走来,手上提了两只水囊,走到近前解释道:“溪水水质不纯,我去山上取了些乳泉。”

    单迟江似懂非懂,看向不远处陡峭的山崖,思绪有些发散,若他没有记错,崖上生有一种瑞金花,极受几种珍稀蛊虫的喜爱。

    聂恒川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道:“等我内伤好了,就能用轻功带你上去。”

    单迟江呆了一会儿,抿唇吞下了回拒之言。

    聂恒川架起柴堆,摆上石锅,倒上山泉水生火,处理鲜鱼……单迟江看了一会儿,发觉插不上手,忍不住问道:“我做什么?”

    “你陪我说会儿话吧。”正拿刀除去鱼鳞鱼鳃的男人笑道。

    这简直是故意为难人了。单迟江酝酿半晌,道了句:“水要开了。”

    “……”聂恒川瞥了眼连个泡都没冒的锅。

    他不指望单迟江主动开启话题,问道:“你以前来这里抓过鱼吗?”

    “没有。”单迟江说完觉得太言简意赅,立即补充,“没有抓过。”

    “那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和你一样。”顿了顿又道,“就是你先前吃的那些。”

    “那些一点味道都没有的草根?”聂恒川皱着眉满脸嫌弃,“我以为只有受伤了才吃。”

    “不是草根。”

    聂恒川没理会他的辩驳:“这么多年你没成仙真是难得,以后饭菜我来做,你还是少下厨……唉,你那也不叫下厨。”

    单迟江想要继续扮好“陪聊”的角色,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

    他微微侧首,男人屈腿蜷坐的姿态疏放散漫,束发也很是随意,却并非没正没形,而是仿佛一切都在掌控,无需费心尽力的从容惬意——这是一种很难言说,但令人信服的气质。

    几年前认识的聂恒川不是这样,单迟江印象已很模糊,依稀记得他侃侃而谈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紧张全写在脸上。

    一时无话,香气渐渐变得浓烈,所有多余的想法都被嗅觉挤占,等起锅开尝,鲜滑的鱼肉入口即化,激得舌尖轻轻颤栗,又似有山泉的甘冽洗过唇齿,清香盈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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