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解术(1/1)

    “统领,外面有人到访,称是庄主旧识,是否通报庄主?”

    聂奇接到禀告时有些诧异,山庄正值危难,别说有人投奔,连以前豢养的门客也都大难临头各自飞,他谨慎问道:“此人什么来历?可有名号?”

    “属下不知,他自言姓单,打扮有些……古怪。”

    “如何古怪?”

    “罩着兜帽,半脸被面具挡着,不过另外半张脸倒是很好看……”

    “没听说庄主认识这等人物,来者意图不明,打发他走,眼下非常时期,不可放松警惕。”

    “是。”

    单迟江被告知“庄主事务繁忙,无暇待客,烦请择日再来”,却有些不甘就此离开,他来时路上已听闻了许多消息,譬如濯英山庄庄主少庄主相继出事,又遭白鸥山庄攻袭,情势已岌岌可危,譬如少庄主失踪数月后突然现身,继任庄主整顿山庄内外,如今与白鸥山庄的交战正处焦灼,但总体处于下风。

    这种恩怨分明的仇敌交手,不会有外人不开眼地插一脚进来,是以大多消息的细节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聂恒川还活着,具体情况如何无从得知。

    想到此他忍不住直言问道:“你们庄主身体可有碍?”

    那传信之人一愣,这是什么问题?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阁下是来探听消息的么?”正在他为难时,身后有人出声,他连忙回身行礼:“统领。”

    似乎是个有身份的人,单迟江打量着来人,口中答道:“不是,我曾为贵庄主治伤,前来回访。”

    聂奇明显有些意外。

    ——先前他在发下命令后又觉得不妥,这种时候有人上门拜访虽然奇怪,但怀有歹意的可能性却很小,真要想做点什么,哪会直愣愣地在门口等着通传?

    万一真是庄主旧识……左右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聂奇才决定亲自见一见这位访客。

    听了来人的解释,聂奇沉吟片刻,问道:“单先生说的治伤,是在庄主失踪那几月吗?”

    单迟江点头承认。

    聂奇并未立刻相信,谨慎道:“事关重大,请容在下多问一句,单先生可有什么证据么?”

    单迟江下意识摸了摸面具,但总不能说这面具是你们庄主做的,思索半晌他想到一个可靠的证明:“贵庄主如今的佩剑,名作‘鲸饮’。”

    聂奇心中有了七分相信,佩剑是个人私密之物,除了那些闻名天下的神兵,一般很少有人公开宣扬,何况庄主失踪前佩剑还不是这一把,单先生能说出“鲸饮”的名字,说明他与庄主失踪期间确有过交际,且极有可能关系甚密。

    聂奇面色恭敬,正容道:“恕在下方才无礼,单先生请随我入庄。”

    他没让单迟江在正厅等候,直接将人带到了聂恒川的起居室。

    最初庄主一直亲自带领庄中众人迎击白鸥山庄,近日却突然闭门不出,所有发号施令都在起居室内,只有正副统领和几名堂主能进屋汇报。

    既然单迟江曾为庄主治伤,带他直接面见庄主应该没有大碍,说不定还能看出庄主身上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聂奇隔门通报了来意,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庄主坐在正对屋门的矮塌上,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怪异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他很快反应过来并不是看自己,而是在看单先生。

    聂奇偏过头,发现单先生也一动不动地回望庄主,他站在右边,视线被面具阻断,看不清单先生的神色,但此情此景,实在诡异莫名。

    聂奇额上忽然冒出了冷汗,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开口,良久才硬着头皮出声:“庄主……”

    “你先下去。”聂恒川看也不看他。

    聂奇如蒙大赦,用最快的速度告辞离开,关上房门走出许远距离才嘀咕:“单先生?庄主旧识?看着倒像是庄主旧爱……”

    单迟江从进门就开始观察聂恒川,面色尚可,呼吸均匀,不像受了外伤,也不像中毒。

    但他肯定对方身上有不对劲,聂奇走后,他快步上前,抓起聂恒川的手腕,探查身体的蛊虫咬破表皮钻进他体内。

    不是内伤,不是中蛊,单迟江一一做着排除,忽然他眉头一皱,与蛊虫失去了联系。

    他很快又放出一只,过了几个呼吸,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这种诡异手段只剩下一个可能,单迟江脱口道:“巫术。”

    巫术又名诡术,与驭蛊同样兴于南疆,但不同的是巫术门道种类极多,有神灵崇拜、鬼怪驱用,有恶念诅咒、操控心神……若不仔细查验,很难确定聂恒川到底中了什么招。

    此种巫术短短瞬息就杀灭了蛊虫,看来相当霸道。

    “多日不见,你只有这些话说么?”许久聂恒川开口,一边慢慢地说,一边慢慢拉下单迟江将他抱住。

    拥抱后就没有了更多的举动,于是单迟江也不动,如果在场还有第三人在,一定觉得他们是两座相连的雕像。

    他放开手时,单迟江几乎直不起腰,干脆就势坐下,对他道:“我需做更仔细的诊断。”

    聂恒川目光在他面具上定了一会儿:“……好。”

    单迟江扶着书案站起,却发觉聂恒川动作比他更慢,先花了些工夫撑住矮榻,随后动作僵硬地缓缓起身。

    这种症状十分熟悉,像是听说过不止一次,单迟江冥思许久,脑海中忽然乍现灵光,他想到了一种巫术——藤毒

    藤毒不是一种毒。

    在巫术派别中,它也相当神秘诡谲,使用它的术师掌控着一种或多种藤蔓,并非是依附树木而生的真正的藤蔓,只是长相类似,实则不知是什么鬼东西。

    其中一种,叫做僵藤。

    术师能将僵藤寄宿于人的身体中,它会逐渐生长,包裹五脏六腑,占据经脉与血液的位置,在此过程中,五感率先变得迟钝,看到听到什么都很难快速反应,随后身体开始迟滞,一个简单的动作,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最后是意识、思维凝固,等到一切都僵化,人也就死了。

    从身中藤毒到身死,不会超过一个月。

    又查验了一番,单迟江可以确信,聂恒川所中巫术,就是僵藤。

    从他当下的症状来看,中术至少有旬日。

    不,应该不止,他从栖鹿谷来到濯英山庄就花了不止旬日,单迟江初步有两个推测,一是习武之人的内力压制了僵藤生长,二是聂恒川体内的蛊籽灵精和忘川蛊,这两者可不会像他刚才使用的蛊虫那般好对付。

    虽然如此,情势并不见得好转,他拿不准聂恒川还能坚持多久。

    巫术种类实在太多,单迟江与其中一些打过交道,但不包括藤毒。

    解术一事迫在眉睫,中途再让聂恒川吩咐下人准备客房就太耽误时间,单迟江直接在他房中住下,稍作收拾就投入破解巫术之中。

    单迟江不打算直接用蛊,普通蛊虫的下场不已能预见,他身上足够厉害的蛊虫只有凶蛊,凶蛊可不是什么善茬,多半只会与僵藤对抢聂恒川的生机。

    所有伤疾都有其根由,祛除根由才能算彻底治愈,巫术之所以诡异,就是因为根由来历古怪,又飘忽不定,极难寻踪。

    单迟江大致有三个思路。

    术法可用,甚至对于此类异物盘结体内的巫术相当克制,为难之处在于单迟江不算擅长,不敢拿聂恒川冒险开刀——要是师父在就不会有这种纠结。

    或者以毒攻毒,一面以灵药吊住生机,一面下猛药驱逐僵藤,顾虑是对人身体损伤太大,后续需要长久调养。

    最后一种则有些取巧,单迟江常常以药入蛊,却没有尝试过术蛊结合,但在他的设想之中,或许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反复推敲后觉得可行,又花了两日打磨细节做好准备工作,便开始着手施为。

    先用金针沾染药液——这种药液对人无害,唯一的作用就是分辨身体内受损的脏器,浸入身体后,若有脏器受损,外在皮肤就会变成朱色,受损程度越重,色泽越浓艳。

    施针过后,单迟江眼看着小腹的颜色越来越深重,甚至微微发紫,向胸口蔓延,他的神色也愈加肃穆,若是再晚一些,恐怕聂恒川就真的没救了。

    他已提前给聂恒川用了麻药,下一步就是开刀取藤毒。

    扁长锋利的刀刃划开腹部,流淌而出的血液呈现一种诡异的白色,单迟江不为所动,又快又狠地插入深处,手腕一抖,挑出一小块灰白斑驳的血肉。

    他快速止血缝合伤口,擦净聂恒川的身体,帮他盖上了棉被。

    这时去看那些流出的鲜血,却见它们有如活物,即使落到床榻地上,也在不断蠕动,一部分移回聂恒川身上,一部分朝着单迟江追索而来,单迟江早已做了防备,几只蛊虫出手,那些血液飞快地逃离,最后被围堵在桌腿下方,他洒下一些粉末,血液滋滋作响,重新变成极其浅淡的红,在桌脚形成一摊水渍。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必定惊悚万分,可在单迟江眼中却反而掀开了僵藤的神秘,未知即忧惧,但现在看来,僵藤倒是与蛊虫有某种程度上相似,都具有生物般的灵性。

    如果是这样,炼制克制僵藤的蛊虫就更多了几分把握,他暗暗感叹运气。

    于蛊道上单迟江有绝对的自信,他将炼制而成的蛊虫命为术蛊,术蛊不能直接像药蛊一样服用,也不能如灵蛊寄居在人体,还需要在聂恒川身上开第二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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