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退让(1/1)

    自从单先生进入庄主屋中,一连数日都没再出来,除了送饭和侍奉起居的两名弟子,谁也没有再见过庄主。

    偏偏这事儿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始末。

    没人能体会聂奇心中有多么纠结复杂。

    不管再怎么小别胜新婚,如今外敌环伺,不能放任庄主沉浸温柔乡了,聂奇想到,少不得自己得做这个谏言忠臣。

    他收集了多位堂主积压在手中的事务,前往问询和劝诫庄主,刚大喇喇地喊了声求见庄主,就听见一阵衣物窸窣摩擦的声响。

    聂奇立即像被掐住了脖子,现在假装路过转身回去还来得及吗?他表情僵滞地想。

    屋内动静消失,庄主的声音响起:“进来。”

    聂奇心惊胆战推门而入。

    好在他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庄主端坐在书案之后,那位单先生坐在屋子另一边的八仙椅上,面具仍然戴着,衣衫也没有散乱。

    “什么事?”聂恒川出声道。

    聂奇连忙收回目光,却没有立即开口,是顾忌单先生在场。

    聂恒川示意无妨,于是他整理思绪一一阐述。

    “庄主,各堂物资如今都有少缺,白鸥山庄的人堵了我们外出采买之路,劫杀了我们两批人马,武堂秋堂主带人将他们杀退过一次,但秋堂主一走他们又会回来,我们人数上不占优势,已经勒令众人不得外出,他们打得应该也是这个主意,等我们资粮耗尽就会再次发动攻袭,需要先做准备。”

    “嗯,你去安排。”

    “临奚镇、上湾镇还有周边几座城镇的产业被破坏了不少,红业楼最大一座分楼就在上湾镇,是我们情报的主要来源之一,如今已失去了联系,是否需要派人前去查探?”

    “不必,现在临近决战,情报暂时没那么重要。”

    “药堂阁内无故失窃了许多药材,林堂主彻查内外,始终未曾发现贼人踪迹,眼下正值征伐,药品本就短缺,林堂主认为此事严重,希望庄主能开放他特权,请各堂堂主配合再次调查。”

    聂恒川看了眼单迟江。

    解术所用的药材当然是就地拿取,他出门在外也带不了太多东西,何况病人提供治病的药物不是理所当然吗?

    单迟江坦然与之回望。

    “……”聂恒川顿了顿,对聂奇道:“此事不必追究,是我前日派人取用,忘记知会林堂主。”

    聂奇:“……”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眉来眼去。

    他略过此事,又陆续汇报了其他一些近况,一一得到答复,而还有一件事,他却犹豫是否要询问。

    他这边一停顿,聂恒川立刻有所察觉:“还有什么事情?”

    聂奇无法再隐瞒,这件事更并非他能做主,于是道:“是青禹山庄的来信,陈庄主调遣的百余好手随时可以出发,但他希望您……能有所诚意。”

    两个多月前白鸥山庄曾打到山下,他们花了不少代价才将其逼退,但谁都知道白鸥山庄下次卷土重来就是两家决战之时。北面青禹山庄陈家世家趁此机会表达善意,若是聂恒川愿与陈家二小姐陈宣蓉结为秦晋之好,他们便会全力出手相助。

    当时庄主是答应的。

    聂奇那时候没觉得不妥,郎才女貌,门当互对,虽说陈家实力比以前濯英山庄稍逊一筹,但愿意在此时伸出援手,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如果单先生没有出现的话。

    他还记得庄主见到单先生时那种可称之为深情的目光,甚至让自己一时都忘记震惊庄主和男人搅在一起。

    庄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此事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书陈庄主。”聂恒川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聂奇忍不住看了眼似乎无知无觉的单迟江,出言告退。

    左右他只是个无关的第三人等,又瞎操什么心呢?

    单迟江走上前,继续检查聂恒川伤口的恢复情况,估计再有两日就可拆线。

    聂恒川听他提出离开,不悦道:“你要走?”

    单迟江扯了个谎道:“嗯,此番出谷其实是有别的事,顺道路过你这里,办完事就要回去。”

    他只有说谎的时候才会解释很多,聂恒川笑了笑:“你是专门为我来的。”

    单迟江顿了顿,没有否认他的话,却坚持道:“我该回去。”

    聂恒川慢慢敛起了笑意,问道:“你听说了什么?”

    单迟江微怔,疑惑道:“什么?”

    “没事。”聂恒川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走?”

    单迟江道:“……再过两天。”

    聂恒川没有挽留,正如他这些天没有解释为什么断了消息,也没有提起今后要回栖鹿谷。

    然后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聂奇前一天汇报完大小事宜,第二日白鸥山庄连夜来袭,毫无征兆地发动了总攻。

    ——其实也能想到,若没有单迟江,这个时候差不多就是藤毒彻底发作的时间。

    庄中上下尽数调动起来,全面进入作战抵御,聂恒川整日整日地不见人影,单迟江找不到机会帮他拆线,而山外被白鸥山庄的人马团团围住,他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

    战况不容乐观,濯英山庄溃败严重,不过几天,已被迫退居到了第三道防线。

    不怪如此,历经数月的风雨动荡,濯英山庄如今剩下的战力不到三四百人,此消彼长白鸥山庄却是越发壮大,以战养战搜罗笼络了更多独行的武林人。

    庄内知道单迟江存在的人寥寥无几,几乎都是侍奉的下人,真正有地位的只有聂恒川和聂奇,都忙着遣行调度,一直没人来安排单迟江的起居住处。本来单迟江并未在意,先前解术时他一直外室软塌上休息,后来想着很快要走也就继续将就了。

    但最近他总是在聂恒川的床上醒来。

    如果不是聂恒川常常半夜回来,很早又离去,单迟江还真是不知作何表情。

    是夜似乎又被人挪动,却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单迟江猛地清醒,抓住聂恒川的手臂:“你受伤了?”

    聂恒川停下动作:“吵醒你了。”

    他还将人横抱着,单迟江示意他将自己放下,看了下伤势,伤在左肩肩胛,一条深刻的刀痕一直蜿蜒到背心的位置。

    这种外伤看着吓人,处理起来并不费事,但他想到聂恒川之后还会与敌交战,选了种过程痛苦但能快速愈合伤口的猛药,也没用影响灵活性的麻药镇痛。

    聂恒川看似面不改色,身体却自发应激地不断颤抖。

    但效果也十分明显,不过半个时辰,他尝试活动几下,感到已与受伤前几乎没什么区别。

    “只是暂时恢复,少动为好。”单迟江出声提醒。

    聂恒川道谢之后,沉吟道:“这种伤药还有么,能否也给庄中其他受伤的人使用?”

    单迟江道:“并不多……”

    这其实是变相的拒绝,但聂恒川并未放弃:“此药调制困难吗?”

    “……”

    “迟江,”聂恒川上前环抱住他,“算我求你。”

    单迟江艰难开口:“我发过誓……”

    聂恒川打断道:“我听说苏前辈医者仁心,难道不许他的弟子救死扶伤吗?”

    不一样,那不一样。

    救死扶伤是一回事,参与势力纷争是另一回事。

    如果离开栖鹿谷他还能找到理由勉强说服自己,这件事却是找不到借口的,单迟江清楚地知道,一旦他应下,就是站在了濯英山庄的利益战线上。

    可若人能完全依照理智行事,又哪会有那么多人寻求后悔药呢?

    单迟江极轻地叹了口气:“我不会为他人治伤……

    但可以调配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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