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邪医(结局)(1/1)

    陈家小姐的怪疾长久不能治愈,前来吃喜酒的宾客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濯英山庄,陆陆续续地离去,眼下也只有陈庄主和青禹山庄送亲的人马还驻留在此。

    陈寿英并未完全信任聂恒川,也调遣了自己山庄的医者为陈宣蓉就诊,但俱是束手无策,短短数日,这名原本精神矍铄的中年人已多了不少华发。

    这日,聂恒川忽然邀请陈寿英进入密室商谈,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只是陈寿英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又过了两天,陈宣蓉竟然醒了过来,但消息被严防死守,只有一小部分人知情,婚礼也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而是由送亲人马载着陈小姐秘密归还了青禹山庄。

    陈寿英临走那天,目光不善地盯着聂恒川看了许久:“聂庄主此番辛劳,陈某来日必定有所还报。”

    聂恒川的回应则是深揖一礼:“不敢劳驾陈庄主。”

    之后有传言流出,据说陈宣蓉不愿嫁给聂恒川,又不能违抗父命才自服毒药,既不勉强自己所愿,又顾全了忠孝大局,醒来后她述说了真相,陈庄主不忍女儿受苦,便与聂庄主商定就此取消婚事。

    不管这个说法是否为真,陈宣蓉的名节倒是能保住,武林中人不兴世俗那套贞洁之论,反倒欣赏这般性烈决绝的女子,何况很多人都亲眼见证了,陈小姐与聂庄主并未成礼。

    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嘲笑聂恒川的人多了起来,说他看似青年才俊,暗地里不知有什么隐疾被人家姑娘嫌弃至此,上门说亲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谁又知道对于当事人来说,好事并非好事,坏事并非坏事,只是再不甘愿,陈寿英和陈宣蓉也不可能去拆自己的台。

    除了这些儿女情长的八卦,也有人关注救醒陈宣蓉的医者。

    受聂恒川与陈寿英的延请,武林中有些名望的大夫大都看过陈宣蓉所中之毒,却没一个有能耐解开,自然想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们也打听到了消息,那医者以前名不见经传,来历神秘,现在却已成为濯英山庄的座上客卿。

    又有人打听到,这人是神医苏银针的亲传弟子单迟江,七八年前曾在江湖上行医半年,医术的确卓绝高超,只是后来突然销声匿迹,不少人怀疑他已因意外身死。

    这倒是个了不得的身份,众人纷纷感叹聂恒川的运气,丢了个未婚妻,却拉拢到这等人物,原本不是什么顶尖势力的濯英山庄,地位扶摇直上,毕竟神医弟子的名头摆在那里,日后保不准有受伤中毒要求到对方头上的时候。

    濯英山庄中如今单迟江地位超然,专门给他修建了居所,负责此事的人是聂奇,力排众议否决了选址药堂的提议,将之修筑在庄主府院旁侧——事后果然得了嘉赏。

    聂恒川找到单迟江时,后者坐在一方案桌后不知在想什么,他走近一看,桌上摆了一份江湖小报,摊开那面说的正是自己与陈宣蓉的成亲逸事。

    而他对着发呆的一盅陶罐,其中有两只通体如玉的虫子,触角相蹭地偎在一起。

    聂恒川先拿起书报,问道:“怎么在看这个?”

    单迟江不答反问:“如果有人开出比我更高的价码,你也会像这样放弃我吗?”

    聂恒川似真似假道:“或许,不过我可不认为,有人出得起比你更高的价。”

    单迟江看起来并不算失望,又问:“如果要终生交易呢?”

    聂恒川愣了愣,他知道单迟江喜欢自己,但对方极少主动表明心迹,这话难得的直白动听,偏偏说的人一副平淡如水的神色语调。

    他由衷地笑了笑:“那要加价。”

    单迟江用眼神询问。

    “覆灭白鸥山庄怎么样?”

    “好。”

    干脆的答应令聂恒川又惊讶了一次,他也不再多说,指着陶罐问道:“这又是什么?”

    “同心蛊。”

    单迟江独自站在白鸥山庄近处的某个山头,猎猎寒风吹动袍角,衣带翻飞,木刻的面具冷峻如神佛,视凡尘如蝼蚁的神佛。

    他闭上双目,灵性附着在无数凶蛊之上,驱使它们无声地倾轧向山庄大门,猛烈的毒性普通人触之即死,即便是习武之人沾染蛊毒,若无救治也拖延不了多少时日。

    而单迟江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让他们中毒,蛊虫咬破皮肉后便顺着伤口钻入体内,只是瞬息之间就将五脏六腑啃食干净,留下一具空空如也的皮囊。

    “虫子!到处都是虫子!”似乎有声嘶力竭的大喊遥遥传来,送到单迟江耳边只余一点渺渺余音,并不真切,他无动于衷。

    庄内燃起熊熊大火,瞬间有无数灵性湮灭,毕竟是数百上千人的武林世家山庄,最初的兵荒马乱过后,便找到了对付那些长相凶恶的虫子的办法。单迟江依旧无动于衷。

    一批蛊虫死绝,又一批蛊虫已经上门,还引动了藏在深山中的毒蛇虫蚁一同袭击。

    蛊虫无穷无尽,烈火烧红了半边天际。

    一夜过去,混着浓烟的灰雾笼罩了整座山庄,单迟江早已看不清庄内的景象,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下时,将蛊籽含在了舌底。

    应该算是覆灭白鸥山庄了吧?

    武林震动。

    白鸥山庄的灭庄惨案令闻者色变,人们一开始将之归到魔教头上,后来从干枯残尸中发现手段并不一致。

    江湖上没有什么消息能够一直成为秘密,很快有人调查并断定做下此事的人是单迟江,甚至挖出了他当年南疆游历、驭蛊斗术的过往事迹。

    中原武林之所以排斥南疆毒蛊巫术,正是因为此道单打独斗毫不擅长,这种暗算手段却残忍诡谲,视人命为草芥。

    原本苏银针是德高望重救死扶伤的神医,众人就以为他的弟子也同样如此,白鸥山庄之事一出,才知道这人是个狠辣歹毒行事不留余地的邪医。

    一时间世家门派纷纷站出来声讨濯英山庄和单迟江,有趣的是声讨之外却没有几家动真格,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白鸥山庄,直到聂恒川公开出面,声明对付白鸥山庄只是私仇,并签下契书,承诺绝不无故对武林同道出手,这事才压了下去。

    即便如此,众人对单迟江仍是万分忌惮,更隐隐将濯英山庄排为正道之外。

    其实聂恒川同样万分暴躁,他所说的覆灭白鸥山庄,是像先前白鸥山庄对付自己那样,逐步打压,削减实力,再选择合适时机上门围剿。

    谁想到单迟江孤身一人就去做了这事,惹出这般风波之后却又看不到半个人影。

    好在他的手段足够强势骇人,否则濯英山庄必会陷入武林同道围剿的境地。

    半个月后,单迟江才姗姗归来。

    聂恒川嘲道:“你还知道回来?”

    单迟江取下面具,脸色看着有些苍白:“交易还没完。”

    聂恒川看疯子一样地看他:“你知道你惹出多大的事吗?”

    单迟江皱眉:“你想反悔?”

    聂恒川无法理解,他难道一点也不在乎,还是不知道武林中沸沸扬扬的传言?

    “你害怕了?”单迟江又道。

    聂恒川冷笑:“为什么要反悔?我有什么可害怕?”

    单迟江取出了同心蛊,想了想多加了句解释:“这对蛊虫已被我重新炼制,不再限制于有情人间使用,但你不能对他人动情,也不能与其他人做那种事。”

    即便聂恒川不喜欢自己,他的感情和身体也必须对自己忠诚,这是单迟江最后的底线。

    “我体内不是有蛊籽,这能对我有用?”聂恒川一边看着蛊虫吸入自己的鲜血,从指间钻入身体,一边好奇地问。

    单迟江又对自己施为,道:“一点蛊籽灵精而已。”

    所以当初单迟江不是没办法对自己下毒用蛊,而他还是选择了陈宣蓉下手,聂恒川笑了一声,说不清自己有没有喜欢上这人,但对他身体的欲望却是做不了假的。

    想到此他一把揽过单迟江,压在案桌上胡乱吻了一通,又抱着人进了内室倒在床上。

    “还要多谢你帮我报仇,现在该我表示诚意了。”

    初春已至。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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