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1/2)

    蒋舟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他将视线从金融实验室的电脑前移开，看了眼手机锁屏，已经是下午两点。

    “箫笛。”他轻唤，“吃饭吗？”

    “啊？”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迷茫地摘下眼镜对着电脑右下角一看，尖叫道，“食堂又没糖醋排骨了！”

    蒋舟想着明天一定要记得设闹铃吃午饭，无奈道：“和我去外面吃吧。”

    蒋舟的项目报告临时发现缺一项重要的计算数据，来不及雇人，拽着他的研究生秦箫笛在金融实验室埋头干了三天了。当年研究生面试的时候他应邀代表学校去西部几个城市做公益讲座，没赶得上抢人大战，最后只有没被其他导师看上的秦箫笛和一个男生给他写了邮件，希望能当他的研究生。蒋舟将两封邮件仔细看了，男生的通篇套话，女生的反而非常诚恳，看起来有认真读过他博士阶段发表的很多论文。蒋舟第一年带研究生，选了秦箫笛，把男生又踢回于院长手底下。

    小丫头从穿着打扮上能看出来自富裕家庭，却没什么大小姐脾气，比蒋舟想象中的还要能吃苦耐劳，每天都是蒋舟饿了才想起来喊她吃饭。

    岁月不饶人呐，蒋舟想。他拿起手机，披上搭在椅背的灰蓝色外套，拉开了实验室的门。秦箫笛先一步钻了出去，蒋舟随手锁上门，和她一起下楼去停车场。

    蒋教授通过自己的努力——学校高级人才奖励计划，终于买得起一辆高尔夫，在富豪济济的校园里显得格外穷酸。不过蒋舟内心一直风平浪静，穷习惯了就升华为某种境界，现在还挺怡然自乐的。蒋舟拉开车门，秦箫笛轻车熟路地钻进副驾，听见蒋舟说今天成果不错庆祝一下，想去哪家店随便点，指名了一家名字是一串英语的咖啡厅要吃牛排。

    蒋舟拿出手机打开XX地图找餐厅定位，看见在某着名销金窟商场五楼时倒抽了一口冷气。“我请您。”秦箫笛爽快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光洁整齐的白牙，“我是他们家VIP，98折。”

    “哪有老师让学生请客的？”蒋舟笑着拧开发动机，用他并不怎么熟练的技术让高尔夫从停车位缓慢地溜出去，“给我留点面子。”

    “嗐。”秦箫笛说，“我家做珠宝的，不把钱当钱的。随便花，老师别放在心上。”

    蒋舟第一次听她谈起家世，一脚差点从油门偏到刹车上：“怎么不回去继承家业，或者考个MBA？”

    “喜欢经济学啊，不喜欢读管理。”秦箫笛爽朗地笑开了，“我家有钱，所以我从小到大一直觉得研究钱很酷。老师呢？”

    “没见过钱。”蒋舟木然道，“为了上课多讲几个千万亿的case爽一下。”

    秦箫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半晌两人放声大笑。蒋舟在门卫微妙的眼神中停好车，秦箫笛作主点了菜。

    “再有两天应该就能做完了。”蒋舟熟练地切着面前的牛排——这是Alex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技能之一，随意道，“做完给你放三天假，辛苦了。”

    秦箫笛面露喜色：“不辛苦不辛苦，为老板服务！”

    蒋舟笑了笑：“放假也不能闲着，回头给你找几篇论文自己看去。”

    秦箫笛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我过两天还要去我哥的画展呢。”她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道，“老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画展？画展是邀请制，我要了两张邀请函，本来说是带我小女友去的，她昨天才说有事来不了。好不容易要来的邀请函，不去多浪费啊，您说是不是？”

    蒋舟一愣，兴致缺缺道：“我对绘画艺术不感兴趣，也不会欣赏，算了吧。”

    秦箫笛眼中立刻燃烧起八卦之魂：“那您手机里的画是谁画的？”

    蒋舟猝不及防呛了口柠檬水，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你怎么知道…”

    秦箫笛一脸迷茫：“您一闲下来就拿出来看啊，一不小心就能瞥到。”

    “我哪有。”蒋舟恼羞成怒，“不要乱讲。”

    “就有就有。”秦箫笛眼神真挚，充满了对八卦的渴望，“是老师喜欢的人画的吗？”

    蒋舟眼神飘忽：“是啊。”

    秦箫笛没想到真能问出来，兴奋道：“真的吗！！！男的女的！！！”

    蒋舟一脸问号：“我们那个年代第一反应是问长得漂不漂亮，怎么你们这些小姑娘先问男的女的？？？”

    秦箫笛嘿嘿一笑：“时代总在进步嘛。老师说说嘛，男的还是女的呀？”

    “…男的。”

    秦箫一副哇哦的表情：“好看吗？”

    “…好看。”

    “能去老师家见见师娘吗？”

    蒋舟无奈：“不能。秦箫笛同学，我再一次强调咱们学校的师风师纪不能允许你单独出入我家，校领导天天揪着开会……而且我和他分手了，你死心吧。”

    秦箫笛犀利道：“分手了还天天看人家的画，老师还是喜欢他吧？”

    蒋舟塞了块半熟牛排在嘴里咀嚼，怅然道：“喜欢。”

    “他还喜欢你吗？”

    “不知道，应该喜欢吧。”

    “那就追回来啊？”

    蒋舟噎了一下，无奈道：“我有想过，但我们的情况很复杂，我也不确定他现在是什么想法…过段时间再说吧，我想好好想清楚再做决定。”

    秦箫笛一拍桌子，忿忿道：“喜欢为什么不去追呢，浪费的时光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蒋舟恍然一惊，重新从头到脚审视秦箫笛一遍，忽然说：“你肯定没谈过恋爱。”

    秦箫笛脸都气红了：“是我看不上追我的男生，我要找个最好的！”

    蒋舟笑而不语，秦箫笛说自己虽然母胎单身不过一直是朋友圈的情感心理专家，摩拳擦掌准备给他出谋划策，蒋舟招架不住这么年轻活泼的女孩，敷衍得手忙脚乱，最后为了堵住她的嘴，连去看画展这件事也应承了下来。

    蒋舟站在教师公寓楼下。他今天穿了件成色很新的深蓝色风衣，搭配白色羊毛衫和黑色裤子，套了双很久没穿的麂皮靴，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许多，仿佛重回二十岁——听秦箫笛的描述后他觉得那个画展太高贵了，他好歹收拾了一下，拿出参加国际会议的态度认真对待。因为邀请函是秦箫笛的，他怎么说也不能给小姑娘丢脸是吧。

    秦箫笛开着自己的车来教师公寓门口接他，牌子是蒋舟在网上查车价时瞄一眼就赶紧划开的名字。蒋舟百感交加地坐上副驾，感叹道：“小姐，太阔了。”

    秦箫笛跟他做实验到处跑数据中心的时候扎着马尾辫，衣服穿得也随便，根本不讲究，什么舒适简便穿什么。今天她将头发放下来，画了淡妆戴了首饰，穿了条红色印花长裙，气质赫然变得优雅极了，摇身一变完美对上了蒋舟对富家小姐的印象。她羞涩地张开嘴，露出两颗小门牙，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是我最便宜的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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