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小美人的肖像(1/2)
那个好学的老男人，人们称他为克里斯托弗·布雷维尔，他的侄女的名字是蝴蝶。那听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正派大小姐应该拥有的名字，但人们对于这位传闻中的小姐，也只知道“蝴蝶”这个名字而已了，她似乎挺苍白柔弱的，从不出门。
他们两个住在一个叫“冷杉林”的房子里，坐落在伦敦西南朝莱瑟黑德的方向，靠近一个名叫萨里的村庄，可谓真正的穷乡僻壤了。
在前去那庄园前，Calum 还要在伦敦呆上至少一个星期，他需要购置些东西让他的新身份看起来更加真实，诸如眼镜，钢笔之类的学者随身物件儿。当然也为了等他在黑市上请人伪造的两本古董书。这将是送给老布雷维尔的一份不错的见面礼。
至于蝴蝶小姐，Calum决定随便挑一些城里的精巧玩意儿，无论是什么，想必那没见识的乡下丫头都会害羞地接下的。
Calum准备出发的那一天真是不走运的一天。他并不太喜欢热闹，但是唐太太酒馆里的人们非要来送他，并希望能和他多走一会儿。
那肥胖的女人很少离开她巷子深处的小贼窝，今天她挽着Calum的胳膊，倒是很愿意去南瓦克桥那种地方去看看风景。他们以为从那里可以看见伦敦的全景，但是一行人越是走得远，雾越是浓，在桥上风景反而是最糟的。你可以看见圣保罗的黑色的圆形屋顶，水上的驳船，能看见城市里所有黑色的东西，除了美好的事物－那些美好的东西都不见了，或者说它们都在浓雾中变成了阴影。
“真不舒服，伦敦更加糟糕了，”Calum说着，凝视着岸边，他在过去的一年一直呆在意大利或法国，那里往往有着无尽的好天气，随后男人斜靠在桥栏杆上朝混沌的河水吐了口唾沫。
大雾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雾里所有的交通工具都好像在爬行。约翰试图找来了一个出租马车，但是二十分钟后，他们就不能不付清了钱继续步行。
Calum原本打算赶一点钟的火车，然而现在，就在他们还快速穿过大广场时，耳边已经传来一点整的钟声，然后是一点一刻，然后是一点半，这些钟声全都听起来让人感觉到该死的沮丧而且懒洋洋的，就好像那些发声零件被用绒布包起来了一样。
男人心情不佳，在车站广场上打发走了酒馆的人，唐太太扶着他的肩膀掉了几滴眼泪。
“我的孩子，上帝保佑，你会让我们都富有的。”
很难说Calum听到这样的话会怎么想。
在伦敦，即使是白天，车站的大灯依旧高照着，然而雾气涌进来混杂着蒸汽，从一个拱廊飘向又一个拱廊，使灯光显得格外的微弱。墙上悬挂着悼念阿尔伯特王子去世的黑色绉纱，那些绉纱已经被鸟屎弄得斑迹点点。湿冷冬日里在这样的地方挂上这样的东西实在让人感觉死气沉沉。
四周都是拥挤的人群，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火车的到来，口里诅咒着，互相推挤，任孩子们和狗在腿间穿梭来穿梭去，篮子里的禽类不知疲倦地聒噪不已。
一个推车的车轮轧到了Calum的脚趾，让他极为暴躁地骂道：“真是该死！”
他弯腰擦了擦靴子上的灰尘，然后站直，点燃了一支香烟，接着他就咳嗽起来。男人竖高衣领，戴上一顶宽顶软帽。他的蓝眼睛很疲惫，带点黄黄的痕迹，好像被什么弄脏了似的。至少那时，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会让一个女孩傻傻爱上的那种类型。
人们彼此拥挤地赶着一趟火车从他面前而过，男人又咳嗽了起来。“他妈的劣质烟，”他说，随便地乱骂着脏话。 “他妈的这种低贱的生活，呵，很快我就不会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二等车厢很是拥挤，Calum在心中咒骂，这些匪夷所思的乘客和他们的行李让他身上的大衣粘上了各种奇怪的味道。
待到众人坐定，行李搬运工从房顶爬了下来，又是一声鸣笛，火车突然耸动了一下开始徐徐前进。
离开伦敦后，沿线分布着很多的停靠站，每一站都有人在下车，而且没有人再上车。那些站台变得越来越小，天光越来越黑暗直到最后什么也看不到。眼中只剩下铁轨边的树，再远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了树，越过那些灌木丛，越过大雾，灰色的雾，上面有黑色的夜空。
那些树木和灌木丛非常浓密，天空比人类曾经在油画上涂抹过的最黑的黑色还要黑暗，直到汽笛呜鸣一声，火车最后停了下来，萨里到了。
Calum整理了一下自己，他是个优秀的演员，在从火车上下来，踏上地面的那一刻，他瞬间变成了一位优雅的绅士。
没错，Calum Graham，拥有学者家族的优秀出身，受过良好的教育，受邀来为布雷维尔先生工作一段时间。他的工作也是高雅的，仿佛自己生来就是为了和那些精美的书籍与古董字画打交道。
布雷维尔家的车夫威廉姆森已经在车站等候多时，那壮实又少言寡语的乡下人将帽子叩在胸前，朝这位伦敦来的客人深深鞠了一躬。
到“冷杉林”大约有六到七英里远，他驾着马车一路疾驰，边驾马车边抽着一管烟，并不与Calum交谈。
这条路非常安静而且非常的黑，马喘气的声音，车轮碾过土块儿的声音以及Calum咳嗽的声音正迅速地传到原野的另外一边。然后他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鸣钟，一种非常悲伤的声音，不像伦敦的钟声那么的欢快。
鸣钟一共响了九下，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随之颤抖。
“它来自布雷维尔家的钟楼，是整点报时，”威廉姆森主动说。Calum表现的很有教养与亲和力，他应和了车夫一句，但同时在心里咒骂着这宛如丧钟一样的鬼怪声音。
从那之后，他们一直安静地坐在马车上，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高石墙处，然后绕到它旁边的一条路继续前行。很快，那个高墙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拱廊，然后Calum就看到了在它背后的一个略灰的房子的屋顶和有尖角的窗户，那些窗户的一半都被常青藤覆盖着。
这房子似乎看起来并不大，也不规整。但Calum垂着眼皮靠在软垫上，用戴着一枚金戒指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知道至少还有一半的路需要走。
栅栏的门口有一个拿着灯笼的人，威廉姆森朝他喊着：“晚安，老兄，你可以在我们之后就关上门了。我安全接到Calum Graham先生了。”
被常青藤覆盖的那个建筑物仅仅是个入口。马车驶过那里，行驶在两列赤裸裸的黑暗的树中间，树沿着路拐弯的方向排列成两列，在这个开阔的村间小巷里，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然后又变得浓厚起来。越来越浓，人的脸上，嘴唇上分明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潮湿，这让Calum厌烦地闭上了眼睛。
湿气逐渐散去。他凝视着这一切。渐渐清晰了起来，透过一排排的树，虽然被浓雾所笼罩，仍然是一幅非常清晰的景象，所有的窗子都是黑色而且紧闭着的，墙壁上布满了让人联想到死亡的爬墙虎，从一对烟囱飘出细细的灰烟。
他们没有直接从正面进入，而是选择了绕过其侧面的一条蜿蜒小路。那里有一个近乎废弃的院子，还有拱廊，以及更多的黑色墙壁和关着的窗子，并且不时地传来狗吠声。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