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3)
那个从未开口的小道士突然回道:“现在是乙卯年,明丰三年。”
舒作诚听完这番介绍便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跟姜予浅还搞出了个儿子来?他活着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为何丝毫印象都没有?舒作诚从未想过要同皇亲国戚攀上关系,更深知他同匪央郡主不可能有这么一孩子。
……
贯清谷第七代谷主舒作诚身份特殊,为贯清白氏和东磬舒氏所出,辗转流离间,被两门派一同抚养长大。
元荔解释道:“长辈们说……十二年前流灯殿四处作乱,郡主殿下身染奇毒,世间已无白药师,只道是无人可救,无药可医。”
“镜子?”
元荔取来铜镜,舒作诚的眸里继而映入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庞。
流灯殿,乃二十年前新起一派,源于疆边异国,善毒善蛊,因用毒手法残曾令江湖众人闻风丧胆。流灯殿见此优势,曾有意独霸天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为乱引战无数,刀下亡魂无数。
这么一来,方才所遇的谜团,全部迎刃而解。
元荔口中提及到的人名他倒是一个比一个熟:郡主姜予浅,小王爷姜远……十四年前的小王爷罢了,如今得规规矩矩的尊称个宁王殿下。最熟悉也最让他吃惊的竟是元荔口中的舒洵,说巧不巧,那就是舒作诚他本人。
白药师,贯清谷,流灯殿,郡主,宁王,元荔口中那些熟悉却又遥远的词汇不断地冲击着舒作诚的感官和记忆。
世间自然所需精通毒理,试毒,识毒,且可解毒调配方剂之人。这种随之兴起又不惧百毒之人,则被称为白药师,以一身医术与毒师相抗,救万民于水火。这白药师皆出于贯清,贯清一派,建于贯清药谷,是当年江湖上名极一时的医家门派。
熟料舒作诚指着元荔道:“我也不认识你……”
舒作诚努力地回想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确认记忆中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在东海的栈桥之上。如果他没死的话,他是怎么到的这儿,又怎么结识了这么一群小朋友,他都没有印象。
他怎么一觉睡了这么久?即使浮生常在,一切也必然物是人非。或说是他在做梦?他想着,一把向着自己的大腿掐了上去。
想必是这具身体原本的小主人从城楼摔下。他丧命的瞬间被自己侵占了尸体,以至于还未来得及给众人一个发现真相的机会,便被当做是那孩子本人被救回。
第一眼,只觉那是一张还满是稚气的小脸,是个异常娇美的少年。镜子里的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和自己从前完全不一样。看这年岁,似乎也同那几个小道士不相上下。
怎么还个魂儿,还给自己做了个儿子?
在一番打听之后,这几个小朋友也逐渐接受了他摔坏脑子的现实,不由将他所问之事一一解答。他从中得知那个小厮叫元荔,他的少爷,也就是当下的舒作诚,名叫舒然,小名渝非,是匪央郡主姜予浅留在世上的私生子。
元荔听他这么一问,叹了口气,怕是连自己都要认定这少爷摔傻了。
舒洵,字作诚,是天地间最后一位白药师。
这番回忆之后,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东磬。
“少爷,您金贵着呢,别跟自己个儿过不去啊!您要掐就掐元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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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作诚掰着手指算了算,若是加上延熙十四年,那么,如今是十四年后了?
十四年前,流灯殿为得奇功剑谱,多次进攻东磬剑庄。唯有舒作诚不惧其毒,只身相抗,丧命于东海栈桥一役。
思虑片刻,舒作诚似乎明白了什么。
全场的气氛顿时将至冰点,众人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攻入东磬?开玩笑,乙酉年灭灯一事之后流灯殿就在江湖上藏形匿影不可寻踪了,整个门派常年闭关,若不是偶尔见到些暗毒,大家压根儿就不会意识到他们还存在着。哪有能耐攻进东磬?”高个子的小道士突然道。
“元力,取镜子来。”
舒作诚心道这事儿是真是假还有待考究。
可是,匪央郡主又怎就年纪轻轻地过世了?
舒作诚死后,流灯殿定会无可畏惧,无法无天。他死前倒是有意杀得流灯殿无力反击,但仅凭他一人之力,只能抑制住一时。舒作诚方才才得知这邪门果然为乱众生,甚至害死了郡主。
他低头,又一次拾起脖子上挂的这块桃木,如今可知,这物什为何这番眼熟了。舒作诚曾为答谢郡主赐药,亲手所刻该物与她,不知郡主长情,竟将信物传了下来。
突然又指向三个偷笑的小道士,“你们……都不认识。”
“乙酉年?”舒作诚掐指算,他记忆里的最后一年是壬寅年,也是延熙十四年,这唯一可以联系上的乙酉年与壬寅相隔七八年,流灯殿尸毒在手叱咤一方,那般高调猖狂,怎能沦落至此?他又一次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他突然问道:“那向诸位打听个事儿……流灯殿那夜之后是否再次试图攻入东磬?”
“延熙一共十四年。在此之前还有靖和十年,这才到明丰三年。”
“对,我要照镜子。”
他这是,借尸还魂了。
而且元荔还说,舒渝非年十六,是匪央郡主和前贯清谷谷主舒洵所出。由于父母离世太早,这孩子幼时就成了孤儿,一直以来由宁王姜远亲自抚育。十岁以后方以习武养性为由送来训真道观,拜苏宸为师,成了训真弟子。
在舒作诚的逼问之下,元荔才细细道来:在白药师这个巨大的威胁铲除之后,待一两年的调养生息,流灯殿一时用毒成瘾,无人能与其毒师相克,以致有好长一段时间江湖盛习医术,无名小派如燎原星火,野郎中遍地都是。人多水杂,良莠不齐,又急于求成,以致世风浮躁,毁了医门名声不假,又无功绩可言。众人以解药自救无果,熟是忍无可忍,这才联合众门派与七八年前一齐铲除流灯殿。
近百年用毒之数四起,霍乱九州,民不聊生。
为了确认,他问道:“当下是哪一年?”
那又是发生了什么事,使得流灯殿如今转为没落,奄奄一息。
“明丰?”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年号,“延熙一共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