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5)
熟料他道:“我所深知的爹爹的一切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只道他来自传说,留在过去。但今天我却觉得,他曾真实存在过……只是我无幸与他相见而已。”
“舒渝非,”白均一突然叫住他,“你有想象过,如果爹爹现在还活着……是什么样子的景象吗?我不敢想。”
怪不得所有陈列同时他十几年前临行之时一模一样,那未来得及收得书,未来的及写完的房子,枯死的兰草,干涸却沉了墨渍的笔洗,无一不提醒着他这一切同他生前一样不曾改变,也无一不在告诉他,时光荏苒,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白均一,也就只有这一个爹爹。
“你让开,我进去,就进去……看看。”
“好嘞,我先出来。”舒作诚侧身从屏风旁的小道让出位置。
舒渝非并不常留贯清谷,谷内未为他设立特定的居所,每次来时都被安排在白均一院内的西厢房。见入夜已深,灯火稀落,舒作诚备好工具,偷偷摸摸从一侧的矮墙翻了出去。
“怪不得什么?”
这几年间少见两位少爷都在谷内的景象,外加谷内几位长老又格外喜欢孩子,连连为他们张罗一桌子的菜肴,还拉着他二人问东问西。等舒作诚彻底摆脱众人,已经到了夜半三更。
虽是已经数落过那人,舒作诚每每想到还是气得鼻孔冒烟。这大半夜的,伸手不见五指,他还要独身一人去那荒郊野外挖坟?
舒作诚分析地头头是道,但是他却有一丝丝犹豫。
舒作诚绕过屏风,却被迎面而来的白均一吓破胆子。
“嗯?”
“怪不得……”舒作诚喃喃道。
“帮忙搬书。”
舒作诚知道,那些所有道听途说的描述,定是将自己烘托成了这个孩子心里的大英雄,完美却不切实际。从之前白均一所在乎的那封信来说,他就知道这个传说中的爹爹,早就成了他面对困境时的勇气和希望。
舒作诚所入之门乃是正门,他回头看看,身后一片晦涩冷清,“那扇门?还是不让走正门?走侧门?”
“自然是没进去过。”
见白均一心不在焉,虽说是情理之中,但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他一句:“看来是感触万分啊,此行不亏,是不是?”
“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人都死了。”他轻笑,搬起高高的一摞书,步行走开。
他说道最后,有些哽咽,只道胸口狠狠痛了两下。
“你不好奇吗,这可是你爹爹生前的屋子,你就不想看看吗?”他又莫名其妙的使坏,有意无意地指点他。
那孩子出来时面带稍许失落之感,此时舒作诚已把那四十四本古籍相继堆在了侧门外的地上。
“那是我爹爹的书房,早就被师叔封起来了,弟子查阅书籍皆不得进。”
不过是十四岁的孩子,还是心性天真,禁受不住他的诱导。舒作诚看他进去,得意笑了笑,取了支蜡点上,自顾自找书去。
他又道:“不过如果他当年没死,至少是没死在东海,你另一个爹爹也不至于流落至现在这副田地。”
“哦。”
贯清谷谷主地位颇高,可独自享有一墓穴,舒作诚推测,葬他之地应该在他父亲白清则和舒扬之墓地的不远处。
“我都进去过了,我可都看了,你不嫉妒吗?你爹的东西可都在里面呢,睹物思人,懂不懂?”舒作诚虽说知道自己足够无聊,却没忍住让自己更加无聊。
明明当这个孩子出生之时他无比欣喜,可却不知在他长大之时该如何告知他的身世。他不知自己是否有勇气同时面对白均一和韩昭,若他活着,他定是把这份类似于耻辱一般的记忆压抑在心中,欺瞒他二人一辈子来换得自己的一处体面。
舒作诚没有继续说下去,如果他当年没有死,韩昭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白均一的存在。
此琴后面又扇金线秀的上品水纹屏风,屏风之后才是存书之处,贯清百年来的所存珍宝古籍皆陈设于此。
“没什么。哎火盆儿,你进去过吗?”他挑了挑眉,突然问。
“嗯……”舒作诚转了转眼睛,“我倒是不曾想过,但如果硬要想象一下的话呢……我觉得……东磬和贯清的关系一定要比现在糟糕许多,你爹呢也不知道能不能一味逍遥享乐,贯清谷估计也会和现在一样,不景气。你爹应该会待你极好吧……有他在你的身子应该比现在强壮很多,然后……你也不必被送到训真道观去当小道士。”
他张大口啊地一下喊叫出声。
“你让开。”他打断道。
舒作诚笑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他自从到了黎川,满脑子里全部都是自己的那把爱剑,他六岁得此剑,曾在身侧相伴三十余年。临死之前他曾将他毕生所学的毒理刻于该剑剑面,却不料被韩昭那个木头脑袋给留在了墓穴之中。
“好奇,但是师叔不让进。”白均一如是回道。
白均一明显也被他这反映吓了一跳,他倒吸一口气,险些心疾发作。手中所执的烛台明灭不定,昏暗下的那张脸有些可怖,他嗔怪道:“你叫什么叫啊?谁准你从那扇门进来的?!”
他自是知道自己的墓在何处,贯清谷历代掌门弟子,全都葬于半山的一处残涯之下。那地处偏僻荒芜,地形凶险,无野物出没,断涯上的巨石可遮风避雨,是贯清谷内最佳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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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白均一闭口不言,看上去是不为所动,实则是在犹豫。他连忙趁热打铁,教唆道:“你师叔今儿不在谷里,你看了他也不知道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