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4/5)

    “我不是这个意思。”

    舒作诚解释道,“我是想告诉你,凡事要往前看,你想要追思的人你想要敬重的人是他,当然可以!我不阻拦你!但是你不要总是一门心思全部都放在他身上,不要纠结于过去的那些是非!你是你自己,也应该做自己。你现在就应该好好的跟着贯清和训真学习武功,快乐平安的活着,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呵,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育我了?我选择去做什么事情同你又有什么关系?!”

    舒作诚也知道他同这孩子就别幻想能心平气和的说句好话,他现在没有体力同他吵架,他调整情绪,平静地回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姓舒没什么好的,舒作诚原本也姓白,他还曾一心想同舒家断绝关系。光明正大的做舒作诚孩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有些事情你自知便好,贯清里的师伯师叔,哪个不是真心待你?知晓这坟墓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年纪未到而已,时机成熟你自会知道。知道这些能让他醒过来吗,能让舒渝非同这个已故之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吗?不能,什么都不能。”

    舒作诚又道:“你小小年纪被仇恨压身,让我觉得很惋惜。可能我说了你也不会听信,但是,活着的人往往会比死了的人痛苦更多,那些事他们已经不想再去计较,然而已故之人所放下的事情,却成为了活人所背负着的镣铐。”

    有些事他们已不愿再去纠缠,但总有人在不甘。

    韩昭是这样,如今白均一也会是这样。

    舒作诚不想让白均一成为第二个韩昭,不想他的一生都沦陷在没有出路的仇恨之中。

    自己一时心血来潮的决定,竟擅自点亮了白均一内心的那束仇火。

    就在白均一差点把药罐砸了跟他拼命的时候房门被人打开,韩昭掀了帘子进来,向内平淡的看过一眼。

    舒作诚不知他二人的对话被那人听去多少,不过在看到韩昭出现的那一刻,他所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落了地。

    白均一臭着脸,本有意向爹爹告舒渝非的状,但却在开口之时犹豫下来,最后他极度不爽地把那药罐递到韩昭手上,一言不发的走开。韩昭顺着他离去的方向多看去一眼,目光中依旧是那副见怪不怪的平静。

    他不慌不忙,独自走去一旁的木桌前,仔细地将药渣过滤,才端着满满一碗汤药走向舒作诚的床边。

    舒作诚抬眼看他,目光直视那人的深邃眼眸,他似乎能从那人一贯冷酷淡然的眼神中读出一丝丝的欢喜。欢喜有些夸张,应该是欣然。韩昭也同时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看,突然他垂下眼去,眸中闪过一瞬即逝的愧意,他松开被自己抿到发白的两片薄唇,拾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心里想什么,以舒作诚的道行来说多少能读懂一部分。见这小子还似从前一般,于是他不自觉地对着韩昭笑了起来,眉目弯弯,甚是满足和开心。

    稚嫩的俊脸这么一笑,着实有些可爱。

    韩昭见他笑了,稍微顿住身形,在他眼里,舒渝非的这一笑像极了师父。见人不计前嫌,这么没心没肺的乐呵呵得笑着,反倒是让自己心中少许地不是滋味。

    “吃药吧,我喂你。”他的语调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那张年轻的俊脸之上也反映出了一丝违和的羞涩。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醒了?是不是很意外。”舒作诚把头凑上前,兴致冲冲地问道。即便他被那人刺过两剑,在他身边,自己还是能格外的心安。

    韩昭认真地用勺子搅过碗中汤药,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放嘴边吹了吹,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轻言道:“我放了糖。”

    他没有否定。

    说明他是意外的,也是开心的。

    “他们没有告诉你?”舒作诚睁大那本身就圆溜溜的眼睛,“没有告诉你我醒了?”

    韩昭摇摇头,沉稳地看了他,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见那人虽是满脸难色,但也硬是塞下去了一口。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舒作诚这样喝药拖拖拉拉,干脆从他手里把药碗抢过来,掐着鼻子一饮而尽,这汤药很苦,即便放了糖,还是苦到他表情狰狞,“汤尹凡那臭脾气我知道,这段日子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东磬和王府怎么说,他们没有伤你吧。”

    韩昭不懂这孩子为何醒来之后一直围着自己问东问西,不过他也知晓舒渝非近来话多,他接过那人手里的空碗,取来清水给他漱口,“没有。世人皆知贯清是这世上最会救治的地方,他们倒也没有什么可帮得上忙。”

    “哦。”

    “你的伤口还疼吗,头晕吗?”他看着他,模样看上去同医者看向普通病患无异,但舒作诚知道,韩昭心怀有愧,即便他现在看上去同往常一般冷静。他一个月以来日夜照料,也不过是在期待舒渝非安然醒来的这一刻。

    “除了动起来会拉扯到伤口才痛以外都挺好的。”

    韩昭点点头。

    “多亏你的照料。”舒作诚猛得道出这么一句。

    这句致谢意义的话让那人无比意外,他本是死寂的眸中瞬间起了一点波澜,虽然又很快的沉静下去,但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调动了那人的情绪。

    “你不怪我?”他突然问。

    “你下手这么狠,当然得怪。”舒作诚沉下脸。

    他试图装出严肃的模样来吓唬那人,但没绷住,倘往一般叹了口气,照旧嬉皮笑脸。

    “你不怕我?”

    “怕你作何?”

    “我险些夺你性命。”

    “你不用满心愧疚,这事儿翻片儿了。”

    舒作诚将盖在腰上的被褥往上面拉了一下,此情此景下他同那人相处有些尴尬,认识韩昭这么多年,他还从未客气待过他。这般推来推去,还真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小声道,“我怪不了你。”

    他从来都怪不了他。

    现在的他是这样,十四年前的他也是这样。他本是一个心智和原则极为坚定之人,但每次当事情牵扯到韩昭,一切都会发生改变。面对那个人舒作诚分不清是非黑白,甚至狠不下心去直面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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