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3/5)
光从外表看,他仅有二十余岁。
他闭合着双眼,他肌肤冰白却面色红润,他发丝乌亮,身着华服,端正地睡在里面。棺中男子是那么真实,却又如此虚幻。
他像是睡着了。
白均一不能自已的伸手探去,指尖所触及到的棺内寒气瞬间打消他的那些荒唐念头,他不敢触碰那人,他生怕面前的这场梦境会破碎,面前的这个人会融化怠为一场泡影。
他明明知道,面前之人的的确确是他。
仅有一眼,白均一便知道是他。
他曾真切存在在这世上,这便是证据。
他真好看。
比外人口中说的,比他从前所猜想的还要好看。
飘然出尘,超凡脱俗。
这便是他念念不忘朝思暮想却一直不得见的人,是那个长久以来一直活在世人故事和回忆中的那个人,是那个生他却不曾养过他一日的人,是他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那个人,是同自己模样好生相像的人……是他,真的是他。
是他的爹爹,是舒洵。
白均一睁大双眼,隐约一层水雾覆盖了视线,此时此刻,他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毕竟那人逝世多年,白均一所面对的无非是一副不曾腐败的皮囊,是舒作诚曾经使用过的一副躯壳,是他留于时间的痕迹。
他注定见不到那个故事中生龙活虎的他。
舒作诚亡于自己出生的那一年。
长辈们说那一年的春天下了好大一场雪。
好似上天都不舍他的离去,上天也为他悲恸怅然。
终而相见所带给他的喜悦和终而不得所激发的惋惜同时攻入心头,时隔十四年的重逢,将那人的模样瞬间烙印在自己的心间,白均一舍不得眨眼,他趁自己所能,只道能多看他一眼便赚得一眼。他知道,这是他与爹爹唯一相见的机会,是他余生回忆中,唯一的留念。
他舍不得哭,舍不得耽搁浪费同他相见的每一刹那。
同时,白均一也肯定了自己的存在。
那是一种被认同,被自己所认同的喜悦。白均一这些年所背负的众多质疑都瞬时倾塌不再,他坚信自己是爹爹的儿子,是当年风华绝色又救人无数的白药师之子。
他伏在那寒气四溢的玉棺上,恰似亲自伏在那人膝上,他看着舒作诚那副俊朗君子的模样,看着他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有无无意间不断想象着他生前时候的各个瞬间。
他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吧。
有这么一个俊俏的爹爹,本应是一件沾沾自己只得骄傲的风光之事。
如果他有幸能亲眼所见就好了。
人果然是最贪心的,现在的他,竟开始无故奢求起那人睁开双眼,能亲自对自己微笑,能开口对他说一句话。他想听见他的声音,想看他的一颦一笑,想要感受他的温度。
但是那注定是幻想,仅是幻想。
白均一沉浸在这幻想之中,沉浸在这不曾拥有便已注定失去的失落之中,他在单纯的感怀悲伤之中逐渐清醒,他意识到,那人在受尽人间苦楚之后,被人害死。
有人杀了他。
那个凶手至今逍遥在外。
他将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从自己的身边夺走,令他的爹爹被困于这不见天日的玉棺和墓室之中,害得他父子二人阴阳两隔,不得相见。
白均一顿时觉得心脏隐隐作痛,他不忍想到那人死前所承受的那些伤痛,他意识到这油然而生的仇恨逐渐带走了他方才的种种感触,他愈加醒悟,为何自己会见到父亲的尸首,为何棺材会被推开,为何墓室会被打开,为何舒渝非会知道这一切?
他这样做是对是错。
他又为何敢这样做?!
凶手又是谁,为何至今不曾查明。
少年稚气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凶狠,那双生得像极了舒作诚的眸子瞬时犀利起来。
是仇恨。
是满腔的不甘。
他要手刃凶手,亲自为父亲报仇。
“我要报仇,我要为爹爹报仇。”
舒作诚见这臭小子情绪激动,心道定跟他见过棺中尸首一事脱不了关系,他出事儿一个月,白均一竟还盯住此事念念不忘。还说什么嫉妒舒渝非姓舒,嫉妒舒渝非可以光明正大的做舒作诚的儿子,嫉妒他知道墓穴的位置……
想到这儿他不免沾沾自喜,又觉得这小孩儿还是年纪未到,心智幼稚,也算可爱:“报仇哪是那么容易轻松的事。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我会找到的。”
“这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恐是越来越难找。”
“我不管,我要让那人偿命!我要亲手杀了他,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点点头,哄他先淡定下来,“你说的对,害人就该偿命,因果报应不会放过他的。不过……你就,这么向往你爹爹吗,你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认识过他,万一他本人真实的性格作风你并不喜欢呢?”
他的这番话的确引发了白均一的一番思考,“你难道就没有思念过爹爹吗?他可是白药师啊,他武功高强,他生前救过那么那么多的人,他是我最敬佩的人。”
这迎面而来的夸奖倒是教他有些沾沾自喜,他稍显得意地舔了一下嘴唇,随后才问道:“你就不曾质疑过吗?”
舒作诚低下头,表情略显僵硬,他知道,白均一在流言蜚语的夹缝之中活这么多年,早已把自己当做唯一的精神寄托,自己的形象在他心目中早已升华至神明一般的境界,这孩子年纪又小,根本没有心思去细想舒作诚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真真正正的他,究竟是什么样子。
舒作诚想到此时,难免心虚。
“对你而言,他不过是个存在于故事中的人,即使他存在过。但是万一传言中的他是被人过度美化之后的假象,万一你所坚信和追求的,仅仅是你愿意去相信的那个他呢?”
“我没有机会去验证,他已经不在了,但我坚信他就是我心中的样子。舒渝非,你对我所说的这些话本身就没有意义,你这番说辞居心何在?你一个人不敬他便算了,不要再妄想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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