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掉包 第二弹(4/5)
他又道:“我早知道你作孽太多,迟早会不得好死。所以我也懒得自己出手,脏了我自己的手。”
那人又是犹豫很久,道:“之前的事,对不起。”
舒作诚知道此言没用,他知道千百句的对不起都不能挽回从前的舒渝非带给白均一的伤害。但这句道歉多少能让舒作诚稍微好受一点,能多给他一些做为舒渝非站在白均一面前的勇气。
他以为凭借那孩子的脾气,他不会回应这个道歉。他会不屑于回复舒渝非的内疚。
熟料白均一道:“我们扯平了。”
舒作诚竖起耳朵,他痴痴地看向面前的黑暗,他不知道白均一为什么会这么说。
白均一解释道:“自从你失忆以来,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知为何,我就再也没能像从前那般厌恶你。当然你也不讨人喜欢,你仍旧很讨厌,但是不一样了。”
“这……对不起。”这声对不起,舒作诚是笑着说的。
“我不是为了救你才来到这荒山野岭的,我是跟着颜叔叔来寻我爹爹的。我误打误撞的救了你,你在此地也反过来救了我……”白均一冷声道:
“咱俩扯平了。”
他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再度呕出一滩鲜血。舒作诚感受到自己的膝上传来一阵湿热,再度恐慌起来,他心下焦灼,一手拉住那孩子的手腕,一只手擦着他脸上的血:“你别说了,你现在不能多言!”
白均一笑道:“再不说,我怕是没有机会了。”
“别胡说八道!”舒作诚大声吼他,“把这种丧气话给我咽下去!”
他没有把丧气话咽下去,倒是反将喉头下一口呕上的血吞咽回去,白均一感谢这些话他是在无光的深夜中说出的,可以为他掩盖去些许的狼狈,让他不至于那么可悲。
他道:“我没有胡说八道,人大限将至,是会感受出来的。反而是你,之前对我态度百般恶劣,此时为何非要软言骗我。哦,是你在报复我,是不是,自我临死前还要骗我,让我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见他言语混乱,舒作诚连忙再次刺激了他的两处穴位,再单手掐住那孩子的人中,道:“白均一,你不能放弃你自己!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呵。”白均一轻笑道,“我爹爹都放弃我了,我凭什么不能。”
“你说什么?”
“我还在胎中,他便告诉汤叔叔,我未必能活过十八岁。他怎么就知道我活不到十八岁的……”白均一又溢出两行泪,他的嗓音渐渐沙哑哽咽起来,他道:“但是爹爹说对了……我真的活不到十八岁了。”
“他真厉害。”白均一又道。
“你爹爹他不是这个意思!他……”舒作诚开口解释,他妄图争辩,却被那孩子打断。
“所以那封信,即便是没了,也无所谓了……我总归……是看不到的。”
信?
白均一还心心念念着那封信。
是舒作诚生前所书。
延熙十四年,在东磬紫竹院,他自知天命,却有要事嘱托,全然书入一封信里。
是那封他重生以来,在认出白均一的身份之时,那孩子声嘶力竭地问自己讨要的那封信。舒作诚答应过他,要帮他寻回来。
什么寻回来,不过是一时的幌子罢了,毕竟那封信不是他弄丢的。自己将此事抛诸脑后不知多久,可那孩子却一直记在心里,成了心头刺,久久不忘。他也忘不了,恐怕这十四年来他屡屡和病魔抗争之时的唯一指望,便是这封舒作诚留给他的信。
他凭借着一颗赌气的心活至今日。
“但是……它真的对我很重要,那封信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白均一抽泣着,他的胸口很痛,让他不得喘息,可他还是坚持着说着:“这毕竟是爹爹所留下的,有关我的唯一遗物了……”
舒作诚闻言潸然泪下,他半张着嘴,忍住内心煎熬,紧紧牵住面前人的手,来自那个孩子的冰冷的小手。他似乎想起了白均一刚刚诞下时候的模样,那么小,那么脆弱,连哭都不会,只能发出一声呜咽;他再度回想起自己临死前再见他时,襁褓中的他伸手攥住了自己的手指的那一瞬间……
可是现在,他真的要眼睁睁的看他离去吗。
舒作诚试图挽回什么,他企图做些什么让自己不会在未来后悔遗憾。他吸了吸鼻子,颤抖着说:“我呀……过目不忘的。”
白均一思考片刻,知道那人定是在哄他,道:“你别再安慰我了。”
“我《药间集》都背过了,这封信算什么。”
他又道:“你知道,以我的性子,我肯定偷看过那封信,我背给你听。”
“……真的吗?”
良晌,白均一终于发话。
“嗯,爹爹知道你要早产,便想留一封书信与你,等你长大了,懂事了再看。”舒作诚喃喃道,“这封信的信笺上写了四个词:‘吾儿亲启’。”
“这我知道。”
舒作诚拿腔作势地清了两下嗓子,以自己最清淡地口吻道:
“吾儿知悉:吾为此书,尔尚未生,及尔启之,吾已百年。谓吾以何忍舍汝而赴黄泉,无以为策,痛可穷言邪?长恨矣。”
白均一不曾料想他真能背出一两句来,依照着那个人的口吻。他不禁抽动手指,一时之间头脑发胀。仅仅几句,他仿若有幸再见那人,这种感受,无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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