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昊天上帝(1/1)
建木,百仞无枝,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暤爰过,黄帝所为。众帝所自上下。
——《山海经》
赵政喜欢一个人呆着,而虞重华有晚间散步的习惯。
带着大海气息的微风有些咸涩,轻轻地吹拂着沙滩。海浪打在黑色的石头上,随之爬满了数不清的藤壶,密密麻麻地整齐排列。夜色下的大海漆黑一片,在城市的霓虹灯照耀下,偶尔可见几颗稀少的星星,明月在海浪中滚涌。
在夜色笼罩下的沙滩边,虞重华创建了一个外人不可见的结界,天边那几颗星星随着海风愈闪愈大,最终盖过了银月的光芒,一根藤蔓从星光中生出,紧接着更多的藤蔓如海浪般流淌而出,一共九根藤蔓。这些藤蔓而后缠绕连结在一起,越缠越壮大,绿叶舒展散发出点点流萤之光,比人间最精美的绳索还要精美。
一人站在藤蔓最尽头,随着藤蔓向前生长,慢慢向海面靠近。
那人乌黑的长发结在背后,如乌云般浓密,飘扬在清冷的皎洁月光之下。他身穿一件宽大白色长袍,隐隐约约映照出月光的颜色。长袍外披了一条浅绿色罩纱,与长袖扬起,比羽翼还要轻盈。可是仔细一看,那异常飘逸的长袖竟然是空的,他失去一只左手,另一只右手缩在宽大的衣袖内。
这便是目前天界的统治者——昊天上帝,昊天从天上建木而下,在虞重华眼中,却是从平地而来。
虞重华向他鞠躬作了一揖说:“谨迎天帝。”
“舜,好久不见。”
建木的藤蔓停止生长,昊天停在虞重华的面前,比他高了一个身格,他不敢抬头仰视,只得继续低着头禀告:
“烛龙,将要取回龙脉,请天帝定夺。”
昊天拧起了眉头,冰冷的眼眸在柔和清秀的脸庞上,愈加冷酷。
“阻止他。”
“阻止不了了,虽然烛龙由于困龙符咒无法触碰封印,可是人却会帮他打破陛下的封印。”
“是吗?”昊天轻蔑一笑,望着虞重华说,“不愧是烛龙,凡人之躯还困不住他,那么,再给他加一层印记。”
一道金色的符咒,如同一条绳索,从昊天的左手空空的衣袂中飞出,飞到了虞重华的手上。
他却摇了摇头,面露难色说:“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压制他。”
“那你说如何做?”
“杀了他,一劳永逸。”
“不必,”昊天的声音依旧冰冷,他弯下腰轻轻勾起了虞重华的下颚,与他对视说,“照我说的做,不要动多余的心思。弑神,会生出事端的。”
“天帝还没意识到吗?”虞重华嘴角微微扬起,抬起眼眸说,“天帝的力量,已经可以取代烛龙了,只有天帝有这个通天的力量,让他彻底消失。烛龙不除,必有后患……”
话音未落,虞重华感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飞速推开,撞到结界,身上的骨头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一股剧痛涌上头脑,五脏六腑破裂,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如同烛龙中的困龙符咒一样,他早也中了昊天的一道攻心咒。
昊天的目光扫过自己失去的左手,断口处依旧隐约痛着。这只失去的手,是和烛龙一战后,留给他永远的纪念,被烛龙用毁天灭地的力量砍下,即便是天帝之力,也无法复原。
“别把烛龙想得太简单,别说他是尊神时,就连他是毫无力量的凡人,就敢向天宣战。”
昊天的目光轻蔑,高高在上地说道:“舜,你总是思考得太多太精明了,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上天呢?所以啊,你永远只能在地上当一个洞庭的小水神。”
虞重华嘴角流出鲜血,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天帝饶命,在下错了。”
“不过你放心,事成之后,我答应让你羽化飞升,坐享三皇五帝之位。毕竟两年前,是你告诉了我烛龙的下落。”
“那天帝又派了韩非过来,这是何意?他看上去并不完全忠于天帝。”
“我知道,一个障眼法罢了。”
说罢,藤蔓向后收回,昊天消失不见。
沙滩上只剩虞重华一个人,他收起了那道类似符咒的绳索,神色凝重。五脏六腑依旧疼痛,他拿出手机给赵政打去电话,却是占线。
“叮叮。”
赵政接起手机,是保安打来的。
“有一个教授,叫韩斐,说是您的老师,让他进来吗?”
“韩斐?他来做什么?”赵政躺在床上,随意抓了一把额前的乱发,陷入了思索中。
保安见那端沉默不语,打趣道:“就今天来看您的人,比过去好几年都多,在大学里很混得开吧。”
“算了,放他过来吧。”
赵政刚下楼,便看到韩斐跟着保安进门了。
韩斐和他四目相对,似乎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穷奇本来在沙发打瞌睡,见到韩斐,突然兴奋了起来,像奶狗一样汪汪叫了两声。赵政坐了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它立马吓得跳到旁边的小沙发上。
无话找话,韩斐看着穷奇说:“还真变成了一只狗。”
“坐吧。”赵政客气地说,眼神又示意了隔壁厨房的冰箱,“我不知道老师喜欢喝什么,老师自己去拿吧。”
“我不用。”
韩斐也坐在了他旁边那个小沙发上,穷奇顺势扑到了他的怀里。
赵政打开电视,拿起PS4手柄,电视上的忍者武士在他的操控下跳跃劈刺,随之传来刀剑相撞清脆的声音,他似乎玩得津津有味,并没有理会韩斐。
韩斐看着屏幕上的武士,小心翼翼地问:“你在玩只狼?”
“老师是来家访吗?”
“我看了你留在学校系统的地址,唐突过来,你不要生气。”韩斐支支吾吾了一会,咬着嘴唇,似是下了很大决心,突然松开唇问他:“政,你还记得我,是吗?”
赵政转过头,露出一股疑惑的神情,反问道:“什么?”
“你不是普通人,你一定什么都记得。有件事,我一定得向你解释。”
赵政忽然手背捂住了嘴,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师,你在说什么?我确实不是普通人,天生便是这种体质,容易招惹脏东西。”
他的目光盯向了穷奇,它感到背后的视线,如坐针毡,干脆跳到一旁装睡。
“可是重华是湘君舜帝,他怎么就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呢?你知道这件事吗?”韩斐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舜的立场不明,他是天帝发配到地上的水神,向来对天帝不满,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赵政不以为意,起身到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有些不满地边喝边说道:“他其实是我的守护神,我小时候噩梦缠身,是我爸亲自去君山的湘君祠把他求回来的,不信你去问他。”
赵政一副死也不认账的样子,韩斐无计可施,只得长叹了一口气说:“政,你现在的生活看上去很好,但你要小心。”
“老师明明和我非亲非故,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呢?”
韩斐低头苦笑了一声,鼻子一酸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认识你的时间,比你认识我长。”
两人又陷入沉默中,赵政喝着酒,一言不发。电视屏幕上的忍着也一直在原地徘徊,失去了方向。
门口响起零碎的脚步声,虞重华的回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韩斐看到他进门,眼皮突然一跳,目瞪口呆。
“你们住在一起?”韩斐问。
“老师好,我们其实是室友。”虞重华打了个招呼,也坐在了沙发上。
虞重华的脸色惨白,脚步有些蹒跚,不光是赵政,连韩斐都注意到了。
“你怎么了?”
赵政和韩斐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问完又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彼此。
虞重华故作轻松,开了个玩笑,捂着肚子说:“也许是急性阑尾炎犯了。”
“你这样子简直就像要生产的产妇。”
赵政瞪着他,预感事情有些不对头,拿起手机将要打给司机,“去医院吧。”
“休息一会便好了,没关系……”
虞重华的脸色显示出了他的勉强,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又回来了,他浑身无力,昏倒在沙发上。一股猩红的鲜血从内脏流出,顺着腹部流下,流满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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