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青鱼太太(1/1)
始皇梦与海神战，如人状。问占梦，博士曰：“水神不可见，以大鱼蛟龙为候……当除去。”至之罘，见巨鱼，射杀一鱼。
——《史记》
回到X市后，韩斐放走了一只男性人鱼，他消失在海洋深处，去寻找青帝的下落。
而赵政僵硬的身体被暂时安置在医院，由他的养父照看。天帝附身的杨子涵也陷入了昏迷中，医生诊断她由于吸入太多汞蒸气，神经中毒且不可逆，一辈子都会是植物人状态。
她的爸爸，学校的杨院长在病房外守着，在韩斐眼中，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还未等韩斐说话，杨院长一见到他，抢先站了起来。杨院长摘下起雾的眼镜，韩斐便看到了他红肿的眼睛。
“那种浓度的汞蒸气只有陵墓地宫内才存在，韩老师，你们去了地宫里面？”杨院长声音嘶哑地问道。
“院长相信吗？”
“你知道牛顿与爱因斯坦，人类闪耀的天才之星，都不可避免陷入信仰的崩塌重建中，更何况我呢？”
杨院长并没有直接回答韩斐的问题，只是隐晦地表明他的态度：他不会干涉。
“世上有两种学科在探索世界的真相，那便是物理学和历史学，世界神秘，而人类太过渺小，有很多事，本就是知识无法解释的。越站在知识的前沿，反而越会陷入自我怀疑的循环中。”
“院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是赵政，还是你的女儿。”
韩斐拍了拍他的背，感受到他弓着腰微微颤抖，一如他不安的心境。
同时，韩斐也是不安的，男性人鱼已经放回海洋了，另一只女性人鱼留在剑中，去了好几日还没有消息。
“哥哥回来了。”
等了很久，终于那把剑迫不及待地上下震动起来，韩斐只得举着剑寻人。十一月的深秋，由海洋刮来的海风带着些许凉意，街道上金黄的梧桐叶被风吹下，如同金色的蝴蝶，缓缓飘落在韩斐的黑色风衣上，又立马被他抖落在马路上。
扶苏和敖娇儿抱着狗跟在后面，他们在城市复杂的街道上左拐右拐，行人都好奇地看着穿着古装的扶苏和那把古剑。
最后，他们停在市里最热闹的会展中心前，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涌去，沸反盈天。
“是一年一度的漫展啊！”敖娇儿两眼发光，兴奋地摇着韩斐的手，“我一直想来，有珍稀本子，进去看看吧！”
韩斐本不想耽误正事，可是剑指着的方向就是会展中心内部，他不得已只能让敖娇儿进去了。几人买了票，保安在安检处拦住了他们，不准带剑和狗进去。
“这其实都是cos道具。”在保安面前，敖娇儿将古剑和狗都交给扶苏。扶苏很自然地将剑收起来，狗塞入宽大的衣袖中。保安见是个英俊的古装coser，加上他们通过安检时设施没有响动，只得让他们进去了。
里面的人奇奇怪怪，戴着紫色、绿色等各种颜色的假发，一齐蓬在一块，像开了个假发工厂。在韩斐眼中，他们穿的衣服也是奇怪夸张，扶苏在其中反而无比正常。周遭逐渐聚集了许多年轻女孩，胆大的女生甚至走上前想合照。
“小哥哥是cos什么啊？”“方便拍个照吗？”又像上次在机场一样，身边围了太多人。
扶苏一时走开不了，只得一一和她们合影。
“长得帅就是受欢迎。”敖娇儿看着他被一群人围住，忍不住吐槽，“我们先去找人鱼吧，扶苏是指望不上了。”
人太多了，闪光灯也在不停地闪，人鱼躲在古剑里面不敢出声。
韩斐和敖娇儿分头行动，继续在场馆里寻找，一无所获。过了一会，扶苏也摆脱了人群，跟韩斐会和。敖娇儿却不见了，穷奇嗅着味，领着他们去一个场馆。这儿人群更加拥挤爆满，他们被人流挤得脚步踉跄时，远远望着敖娇儿在栏杆铁马前排着队，便强行挤开人群凑到她身边。
“娇儿，我们该走了。”韩斐说。
周围的人声和音乐声太大，韩斐重复了好几遍，她才听到。
敖娇儿撅起嘴，像孩子一般撒娇说：“等等！青鱼太太的签售本子我还没买到呢！”
“别任性，在干正事！现在找人鱼和青帝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现在也找不到不是？等一会嘛！蓬莱又不会跑了，太太一年才签售一次！”
韩斐是真的着急生气了，找不到人鱼和青帝，赵政随时可能死去，而敖娇儿却耍着性子要买东西。
于是他生气地拽着她的胳膊想带走她，她不肯走，非要等签售。周围的人看到这幅情形，以为韩斐是个凶狠的哥哥，都帮敖娇儿说话，排在后面的女孩拿出青鱼老师的海报，跟他们说：“太太真的一年才露面一次，错过了要等明年的。”
韩斐本不想理会他们，余光突然看到那漫画海报的封面，画着一只人鱼，周围围绕着海藻般的字体，写着“海的王子”，正是他们之前放走的那一条，惊讶得一把抢过海报。
“海的王子，太太的新漫画，病娇人鱼王子攻和小可爱渔民受……”
韩斐将海报还给他们，一路跑到了队伍最前面。从很远他便见到一人身穿青衣交领古装，正拂起长袖低头伏案签售。乌黑的长发被同种颜色的宽大青色发带扎起，一齐披在肩上。
人鱼则站在一旁，和海报的人鱼王子一模一样，被许多人围绕拍照。
排在最前面的女孩涨红了脸蛋，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个……太太……我可以和你还有人鱼小哥哥合照吗？”
“不可以哦。”
他微微抬起头说道，声音十分温柔，却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从如同仕女图般狭长的美目，到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浑身透露着一股不可亵渎的气质。那年轻女孩不敢和他对视，拿起画后，捂着脸踏着碎步跑得飞快。
韩斐推开队伍前的人，径直走到他面前，轻轻叫了一声，“青帝陛下……”
青帝看到韩斐熟悉的面孔，并没有感到惊讶，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到来。
“找我签售？插队了呀。”青帝指着后排，又挑了挑眉眼。
“不是……您怎么在这？您在做什么呀？”
韩斐此刻万分无奈，青帝很少现身，现在竟然在画漫画和本子，看上去还很有人气。
“你可以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我不是……”
青帝“噗嗤”一笑，似乎是戏耍着韩斐说：“我知道，你在一边等我，本子给你留着一份。”
后面的人不停地挤上前，韩斐只得让开位置，默默守在青帝一旁。如同七万年前那样，青帝是蓬莱的主神，韩斐是刚受到青帝点化的凡人，他在屏风外跪谢青帝，等着他的传唤。其他仙人说，青帝在修炼，谁都不能打扰。
青帝始终没有现身，他等了一天，从日升到日落，今天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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