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心(5/5)

    他去了校门口和黎方偶遇。

    何呈在准备出国,后天的航班。

    他已经十八岁,不久前刚拿到驾照,今天是开着他爸爸的车来接黎方的。

    花了三年都没追到的女孩,他要好好道别。

    黎方换了常服,她偏爱大卫衣,今天也是,外国牌子,灰色的,下半身是短裤,九月底的温度尚可,裸露的腿又白又细。

    何呈帮她开车门,我订了烤肉的包厢,还是你想吃其他的?

    车是奥迪Q7,车身有些高,黎方先放了书包,然后再跨上去,随便。

    何呈点点头,合上车门。

    包厢里人很多,禾雅和魏许都在,还有何呈关系好的同学发小。

    开了三箱1664,他们嫌酒味太淡,又要了两瓶五粮液。

    何呈酒劲上来,半拉半扯的把黎方带了出去。

    隔壁的包厢是空的,她和他面对面站着,高度差大概二十。

    何呈的表情痛苦,说话也带着涩意,我要走了,最后再和你表一次白,黎方,我真的特喜欢你。

    黎方冷眼瞧着,嘴角却是泛着笑,你先好好上学,到了美国,说不准你都忘了我是谁。

    不会的,何呈握住她手腕,然后向下握住她的手掌,真的不会了。

    他一直重复不会,又喃喃自语道:你之前不还送过我钱包吗?还给我送鞋,我不缺这些东西的,是你送我,我才要的。

    黎方一直听着,门好像有声响,她踮脚,给了何呈一个拥抱,轻轻的,却停留了十几秒。

    何呈愣住,继而立马抱住她,手紧紧勒在她腰间。

    最后是怎样,他不记得了,醒来时躺在包厢沙发上,魏许在一旁打游戏。

    陈尔把黎方扯开。

    他鲜少生气,这回是真的发怒了,失了风度的把黎方拽到外边街道上。

    这个城市的晚风真凉啊,还带着潮意,吹的人身心俱寒。

    你什么意思?

    黎方手插在卫衣口袋,不甚在意的回答:什么什么意思。

    陈尔抓住她肩膀,逼她看自己,你和那个男的!上了他车,还抱在一起。你要干嘛啊黎方,脚踏两只船?

    黎方直视他,终于收了嘴角的微笑,一脸冷冰冰的。

    到这里,已经没有意思了。

    你别自作多情了行吗?我能有多喜欢你,嘴上说两句你就信?是你缠着我,我就和你玩一阵儿,你以为我心甘情愿?想和我玩儿的人多了去了,你能有多好。

    陈尔不可置信,但黎方还有更恶毒的话没说,都在她的眼里了。

    褪去所有伪装,只剩直白的鄙夷和厌恶。

    被那样眼神看过的人,会真的觉得自己像个垃圾。

    陈尔,分手吧。

    黎方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前走。

    风想卷起地上的尘,最后只吹动了几片落叶。

    陈尔愤怒吗?当然是。

    但他更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可笑了。

    禾雅知道她和陈尔分手,又听到年级间的一些风言风语,本意先去找她,最后碰上了魏许。

    他还是一个寸头,老朱说他像个劳改犯,警告他必须把头发留长。

    所以学校也很奇怪,头发长了要管,短了也要管。

    魏许只好天天带着帽子。

    他把禾雅截在走廊拐角,依然吊儿郎当的,我说你,一天没自己事儿吗?和林逢吵架和好了?黎方能有什么事。

    禾雅瞪眼看他,你让开。

    他当然不会让,黎方吊了何呈三年,就因为何呈瞎说了几句话,她和陈尔在一块,本来就是为了甩他,你找她干嘛?安慰她?你觉得她需要?

    禾雅气急,关你屁事!

    魏许拿手抬了点帽檐,继续道:你别凶啊,我又不会乱说。

    他伸手好兄弟一般虚揽了下她肩膀,歪嘴一笑,我和你,和黎方,可是一伙儿的。

    禾雅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她和黎方初一就是好朋友,林逢是她的男朋友,何呈因为一直追黎方,所以与她们一起,魏许是何呈的朋友,五个人的团体,无论怎样看,魏许是最不可靠的那个。

    禾雅想了一会儿,忽然想通了,她长哦了一声,你喜欢黎方。

    魏许只笑着看她。

    禾雅拍拍手,我找黎方聊聊天总成吧,别拦着了,门神。

    这一件事成为黎方整个高中生活最大的起伏,再之后就是按部就班的学习考试。

    高考结束那天,无数的荧光棒从六楼五楼扔下,黄的绿的蓝的粉的,在花坛和空地上发着光。

    一场狂欢结束,是东奔西顾的开始。

    禾雅和林逢出国了,去了新西兰。

    黎方去西北一所城市上学,魏许去了首都,而陈尔,他留在了本地一所985。

    2019年,禾雅和林逢回国结婚,她和他的初恋走到了最后,进入人生另一个阶段。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那里面有陈尔。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黎方弯眼笑了笑。

    她一如从前好看,不过身上的棱角收敛了很多,陈尔从她的笑容里竟能觉出温婉二字来。

    今年他们多少岁?

    其实还很小,不过二十二岁。

    黎方更小,才二十而已。

    分别多久?六年。

    陈尔喝了一整杯酒原来这么长了,六年。

    林家包了酒店两层的房间,大套间里都有麻将桌,闹完洞房许多人都聚在牌桌上。

    黎方今天没打,坐客厅的沙发里刷小视频。

    旁边的位置有人坐下,沙发陷下去了一些,她转脸看了下哦,是陈尔。

    他没有寒暄,直截了当的告诉她:由佳拿了我的手机,那些话都是她发的,我没有说过。

    黎方是喝了点儿酒的,她绞尽脑汁想了会儿,记起了那段印象深刻的话,她回答:花环是郑利群买的,和我没有关系。

    好像互相都没做过什么错事。

    陈尔直视她,人一般是越过越圆润,他的眼里现在满是锋芒,真的没喜欢过我吗?

    黎方轻轻的笑了,他还真是念旧,初三喜欢过,高一没有。

    想了想又补了句,我那时候幼稚,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陈尔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她那样的说法,那样的眼神,太伤人了。

    那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陈尔问。

    黎方把手机收了,眨眨眼,要不你猜猜看?

    陈尔释然了,挺直的脊背放松下来。

    他说:我见过他,在禾雅的朋友圈里。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有些胖,五官很好看,穿着和她同款的卫衣和鞋,笑得很温和。

    黎方想了想,嗯,那时候我和他去奥克兰旅游。

    还以为你会和魏许在一起。

    黎方哈哈笑了一声,魏许?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太贼了,我想什么做什么他全知道,没安全感。

    说完还抖了抖肩,一副真害怕的模样。

    她比从前要生动活泼多了。

    再聊了一会儿,黎方接了个电话,嗯哦几声,她拿了一旁的包起身,朝他抱歉笑笑,我得走了。

    路上小心。陈尔叮嘱。

    戚克接过她的包,先探了探她手掌的温度,这么凉?不是说在麻将室,没有暖气?

    黎方任他揉搓,头往他的胸口靠。

    戚克失笑,怎么了?打牌输钱了?

    黎方摇摇头,继续在他怀里蹭,见到前男友了。

    嗯?戚克捏住她后颈,没有用力,我坐经济舱飞来找你,你和前男友一块打牌?

    质问完,又佯装委屈补了一句,戚克好可怜哟。

    黎方这下是真的笑了,抱住他的腰,太可怜了,所以今天晚上都听戚克的。

    真的?!戚克把她往车里塞,又给系上安全带,在她唇上亲了亲,可别后悔。

    黎方搂住他脖子,狡黠的笑:谁后悔谁是小狗。

    陈尔下楼时刚好看见猎豹闪闪亮亮的尾灯消失在雨夜,路边有一辆mini打着双闪,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陶芷从驾驶座离开,跨坐到他腿上,先亲了他鼻梁一口,才笑眯眯的开口说话:不是说晚上通宵,叫我先睡,结果又打电话让我接你,陈先生,半夜起床很冷的好不好。

    陈尔手扶住她腰,去亲她的唇,一下又一下的,缱绻温柔。

    亲完他叹了一句:好想结婚啊。

    陶芷靠在他怀里,笑容甜蜜,结吧。

    嗯,结吧。

    陶芷抬头看他,认真问道:谁是结巴?

    陶小姐吧。   陈尔答。

    陶芷扑上去咬他,一口一点儿都没含糊。

    很久以后,黎方和戚克结了婚,陈先生和陶小姐也结了婚。

    所有的青春年少落幕,而人生

    还要继续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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