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还愿(2/3)
说到此，牛威武脸上那种憨憨的笑维持不下去，想到最后一役，手下的兄弟为了他，全部都死在敌方的刀口之下，而他躲躲藏藏一直到现在，就觉得愧对兄弟，但是他也没法报仇子，杀他们的是如今打进京城的那一支军队，此刻怕是都已经改朝换代了。
两个人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双手双脚俱在，以为神明未曾出现，再一摸，才发现那是木头手与木头腿，知道神明已经来过，但又怜悯他们，给了他们能用的手脚。
“很好啊，天也不旱了，老百姓有活路，狗官也杀得差不多。”
尹神箭的军队可是出了名的良善之师，只杀狗官，从来不伤害百姓，而且尹神箭有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术，箭不虚发，一只穿云箭能在百里之外射穿敌军首级，比起他那个飞毛腿厉害多了。
为什么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好想去堵那双专门冒出他不想听的话的嘴，神这样想着，盯着那厚厚的唇使劲瞧。可惜他还是被困在神像里，什么也做不了。
尹子谦又说：“你我的本领皆非寻常，不是我等之人该有的，是该交还给此间神明，只是不知道神明收不收。”
被尹子谦这么一说，牛威武才想起他为何觉得此地似曾相识，当初确实是在此得神明怜惜，有了一双好腿。此间的神的确值得他好好拜一拜。
“后会有期。驾…”
他与医者告别，“愿有一日能与师弘大哥江湖再见。”
“想我尹子谦活了二十几载，有过如花美眷，有过大胖儿子。一个读书人，金榜之上有过我的名字，在这乱世之中，亦不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我这辈子，无憾了！”
医者去烧东西了，中年人这才有时间打量周遭，是一间庙，还有点眼熟，来不及深想，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那便对了，我意不在那张龙椅，我只是想杀尽那些鱼肉百姓，为富不仁的狗官们。”
神是真不待见剑雨，丢个瓦片，扔几块砖，是常有的事，若医者给剑雨上药多亲近了一些，这庙就要抖一抖，落点尘土，以示神的不开心。
这声大喝把人吓得不轻，本来就不是什么偷鸡摸狗之辈，只是想偷点吃的，填填肚子，此时怀里的土豆黄瓜滚了一地。
“会收的，只有俺们诚心所求，神明会显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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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虽未回答，但医者知道，他答应了，接着医者就像没事人一样，端着菜出去了。
他是不行，可是尹神箭为什么也败了。
“俺不想打仗，俺是为了口吃的和那一点军饷才当得兵，就是不知道为啥越爬越高，最后他们还给俺起了个一字并肩王的称号。”
听了全部的医者叮嘱着同他一同听着的神，“师亦，我希望你不要马上拿回自己的双手双脚，给我留一晚上的时间，我想做点准备。”
“手下说要起个威武霸气的名，俺就叫这个名。”
尹子谦想着又是一拜，带着牛威武一起，他问：“你是否觉得这里眼熟？我的一手好箭术是从这所得，你的本领怕也是从此处得到的吧。”
“您可能都没听过俺的名字，俺其实不叫牛威武，俺叫牛二。”
现如今，大局已定，他来到此间赋予他大神通的庙宇，是为了还其神通，然后他便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了结自己，去寻阴司鬼府之下的妻儿，一同上黄泉。
“你看如今的世道如何？”尹子谦答非所问地问牛威武。
“原来你就是尹神箭，俺，隔壁山头的牛威武啊！”牛威武突兀地开了口，一只大手按在了尹子谦放在背后的手上，让他拿不出背在他身后箭筒里的箭。
医者看马跑远，回头盯着神像，“这回满意了吧，人都被你赶跑了。”
“希望如此。”
医者瞧着眼前这逃难模样的人，话也没多说，把人迎了进去，烧了一大桶的洗澡水。
“尹兄弟啊，要不要跟俺一起回俺乡下老家，跟俺住一起，俺家里不缺你一双筷子的。”
这样想着，牛威武也是这样问的，“尹神箭你怎么也败了呢？”
有酒有肉还有几碟素菜，很是丰盛，牛威武对医者连声说感谢，招呼尹子谦一起吃，席间，牛威武还一直跟尹子谦说话。
“我已是通缉要犯，不便在此间行动，怕是不能履行当年之约，为您鞍前马后。”
接下来的小半月里，剑雨在此处修养，除了一开始的那句自我介绍，他未给医者透露更多，沉默地待到了他辞行的那一天。
话说得如此漂亮，尹子谦心中是不是升起过要坐一坐龙椅的冲动，未曾可知，但他确实对那名进了京城的小将起过杀心。他射过三支箭，无一射中。他这身本领来自于神明，却不能将小将射杀于箭下，或许这小将便是天命之子，所以才会让他无计可施。
“后会有期。”
年轻人正眼都没去瞧一下中年人，直接奔着神像去了，上了香，一叩首，娓娓道来心中之憾，“神啊，愿您宽恕我这罪人来迟了一步。”
“俺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让俺做什么王爷，俺做不来，俺只想带着兄弟一起活下来，可惜…兄弟们都死了。”
剑雨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极苦，他却丝毫没有变脸色，微微发青的脸上满是疲色，显然是不愿与人多谈，盖着被子就睡去了。
“到如今，我已经心存死志，在我自戕之前，要还您一件大神通。”
“说你孩子心性，你还真的像个孩子一样，什么情绪都外露。”医者看着虚空中的一点，突然正色道，“还有…不许偷看我洗澡。”
这是个脏兮兮，臭烘烘的叫花子模样的人，手上的黄瓜也不擦一下，直接放嘴里咬一口，脆甜生津，很是好吃。这人连着吃了三条，才觉得心里舒坦。
04
“这件大神通是…”
“回去俺就找点活干。俺种地，你教书，你说好不好？”
他的双手双脚什么时候能还给他，他想要付诸行动。
中年人去开门，进来了一个文秀清瘦的年轻人，一脸的风尘仆仆，好不狼狈。
尹子谦毕竟是文人体质，抵不过牛威武这种粗汉的手劲，被他桎梏了一只手，还得听他自说自话。
“俺早就听闻您的大名，可惜没见过，打仗时隔了老远看不清，现在看清了，您果然跟俺手下人说得那样，长得可真俊，是个读书人模样。”
这人咬着半根黄瓜，看着这个小菜圃，发现了其中种了一小片的土豆，心中大喜，上前扯着一根土豆秧子，带出一串的土豆，个头都不小，正好可以带在路上吃。抖搂抖搂上面的土，正想要塞在怀里，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是谁？”
医者把自己的床铺让给了牛威武跟尹子谦，自己也没有睡，拿出了尘封已久的大木箱子，从中取出了一双“手”和一双“腿”。他应着牛威武与尹子谦的身量，对手和腿修修改改，临到天明才做好。
剑雨一夹马肚，扬起马鞭，策马而去。
牛威武一想到将来会有的平静日子，心中高兴，不免多喝了两杯，喝着喝着就醉倒在桌上。一旁的尹子谦文雅地吃着菜，对牛威武的话略有心动，想必那里会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他妻儿的骨灰葬在那，自己在随后的日子如果殒身了，可以让这热心的牛兄弟将他与妻儿合葬。想着真实不错，他便也就允诺了牛威武的邀请，去他乡下老家住一段日子。
神拿回了自己的双手双脚，而医者为睡着的两个人安了自己做的假手假腿。
医者在庙的后面开垦了一小块地，种了一些菜，还搭了架子，架子上垂着成熟的丝瓜和黄瓜，有一只手正在摘一条黄瓜。这手看上去粗短黝黑，摘了一条又一条，摘下了四五条的黄瓜，这手才不再动了，从黄瓜架子下爬了出来。
这人洗了澡，看着就是个面相敦厚的中年人，摸着自己的头，笑得憨直，“大兄弟啊，能给点吃的吗？俺饿了。”
“我有要做的事，这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望师弘大哥莫要再挽留，我去意已定。”手握长剑的剑雨，眼前虽蒙着布，却还是有一股子剑客的锋锐之气，气势惊人，他并没有被身上的伤所累，一个轻身就骑上了医者为他购置的好马。
医者是希望他多待一些时间，伤根本没好，但剑雨执意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