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鲶鱼(2/2)
“今天事情不多。”程允点头,“陆砚秋和阿沙叫我们去喝茶。”
叫声里有微弱的反抗声,他们赤裸裸揭示着他自私的内心。他们说,太突然了,西莫会很危险。他不能冒险,他还有家人。这些声音被挂在尖叫的海洋里鞭笞,他们围绕着他,尖利地嘶吼着,愤怒地诅咒着。
有一瞬间,小季甚至觉得,就这样融入一片白茫茫里,也没什么不好。
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能无措地捧着眼泪,迷茫地任由它砸下来。
睁开眼睛,还是医疗室的那张桌子。桌子上还是他下午一个字没写的字帖。荒漠的太阳不再热得叫人眩晕,炽烈的黄沙也平静了下来。
“很好看吧。”夏沙献宝似的说。
直到夏沙把热茶递进他的手心他好像才反应过来。
小季松了一口气,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冲程允有点傻气地笑着。
失去的双脚似乎重新落了地。小季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可惜腿脚酸软,他一个站不稳,向前跌去。
他从桌子上撑起来,第一眼所见是背后的程允。程允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你刚刚睡过去了吗?”
直到似乎本该就是白色的天地里,突然闯进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那个声音叫他,“小季!”
小季捧起那个蛋糕,宽容地任由夏沙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同他讲这杯子蛋糕是怎么弄来的,一说起来就停不住,很快夏沙又咋咋唬唬地开始说这说那。小季都耐心地侧耳听着,甚至还能分心给她一个微笑。
为什么不跟他说?为什么不叫住他?
他感觉似乎要融化在这一片白色里了。从脚踝开始,他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脚的存在,被吞噬的感觉冰冰凉凉的,但并不难受。
他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慢慢席地而坐。
他下意识地擦了擦眼睛,才发现是手上多了些冰凉透明的液体。
他从杯子蛋糕繁复的装饰物上掰下一块巧克力,送进嘴里。甜得发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没有什么……”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像是说给自己在听:“这真好呀。”
小季的目光越过程允的肩膀,看到了墙上的挂钟。他注意到现在应当不是程允一般休息的时间,于是他晕晕乎乎地问:“程哥,今天这么早啊?”
他偏头看他,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你去吗?”
“去啊,”小季拼命点头,他放开程允的手自己站起来。脑袋依旧有些昏沉,他晕晕乎乎地跟在程允身后,每一步踩棉花般软绵绵的,就像踩在梦里一样。
夏沙最先发现他的异样:“你怎么突然哭啦!”
趁着程允没有注意,小季吸吸鼻子,把多余的眼泪逼回去。
尖叫声一同消失了,他大张着嘴,停止了无声的呐喊,愣愣地望着铺天盖地的白色,白茫茫的一切夺走了他思考的能力,他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自己在做什么。
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而已。
他发现他的程哥不自然的偏了下头,轻轻咳嗽了一下。扶着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去。
他重新捧起蛋糕,对着迷茫的夏沙微笑了一下。
可是房间消失了,黑影也消失了。他一个人站在一片空白里。往前往后,都是白茫茫一片。
“看到程哥很高兴。”他也就这样傻乎乎地回答。
莫名其妙的傻笑收到了程允疑惑,“怎么了?”
陆砚秋和程允在一边的桌子上谈话,阿沙早早把他拉到另一边,说要和他分享自己好东西。
他什么也留不住。
夕阳的余晖下,杯子里的茶冒着袅袅的烟雾,夏沙活泼的絮叨还在耳边,程允就坐在不远的地方,和陆砚秋一起不知道在谈什么。他翘着脚坐在椅子上,很放松的样子,夕阳的余晖照射过他衬衫的褶皱,留下明明暗暗的痕迹。
乌黑的视野越压越低,小季在那一刹那听见了不知何处传来的刺耳尖叫。他捂住自己的耳朵,那些声音无声而愤怒地咒骂着,骗子!
他被迫被人拉出了逐渐闭合的白茧。
鼻尖是衣服干爽的味道,也许还有一点雪松香。小季想他几乎可以想象程哥说这话的表情。一定是微微地蹙起眉,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但程哥的手,一定扶得很稳。
鲶鱼缓缓地离开了,房间里其他的黑影也随着他的离开逐渐淡去,小季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拼命想挣脱身体,他努力想叫住他,叫他等等,再等等。窒息感叫他的视野越发昏暗,他努力追逐着那条鲶鱼往前,终于,他挣脱了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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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季点头。确实少见,但确实漂亮。流放之地很难见到这样精致的东西。
“嗯。”
好东西是杯子蛋糕。层层叠叠的,装饰得十分复杂。
身体被程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听见程允问他:“睡傻了?”
他借着力站起来,几乎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声音说话,“程哥!”
小季怔怔地看了很久,猝不及防地,眼前的事物模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