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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安之不答反问:“你怎知今夜三辰宫要出事?既是知道,又为何要告诉我?”

    他还是怀疑她。

    林卿卿无法解释,只道:“我说过,我做了一个梦。”

    陆安之凝着眼前女子,她明明闭着眼,却仿佛还是勾魂摄魄的模样。陆安之掐住她精巧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林卿卿痛呼出声,下意识睁眼望向他。

    清澈似攒着水光的眸光忽然撞来,陆安之别过眼,手指亦是垂下。

    冷声道:“这话你信吗?”

    林卿卿默默抿了抿唇,不信,听着都像是鬼扯。

    但她总不能生生打自己的脸,遂又道:“你回来的这么快,一路上定是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再不睡,天光都要大亮。

    陆安之仍是凝着她,眸中寒光闪过。“你怎知我回来的快?”他这一路疾驰,不眠不休,若非及时换马,马都险些累死。

    “你在山上,我这山下快慢一事,你也知道?”若非天机神算,便是同谋。

    林卿卿悄悄咽了咽口水,真是一句说错,句句错。遂思索了会儿,赶紧道:“那个……我我困了,就先睡了。”

    她仓皇逃去,自知身后人眼中定尽是探究。但是无妨,他回来了就好。

    林卿卿跑回自己的房间,敛下心虚,换下染了血污的衣裳,便是很快睡去,直到次日晌午才醒。而到她醒来,世界像是恢复了原样,月折照旧在她门口守着,见她醒了,便是去了后厨为她端来了饭菜。

    用过饭,两人到正殿前方的大片空地。地面干净得像从没有什么污秽的东西洒过,甚至那些行走的仆人,也是如常。

    林卿卿费力拎着陆安之的剑,一面演着招式,一面抽空悄声问月折:“昨日你不曾受伤吧?”她看起来似乎无碍。

    “不曾。”公子来得及时,若晚些,怕是真会丢了性命。

    “那些人呢?”林卿卿道,“他们为何会攻上三辰宫?”

    “丢后山了。”月折淡淡道,脸色甚至未有一丝变化。

    “全丢了?”林卿卿惊异道,顿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要用这个法子逼问幕后主使?”

    “不必逼问,丢过去的就是尸首。”

    林卿卿蓦地倒吸一口气,那应是知道主使之人是谁了。

    “对了,”她忽的又道,“陆安之还在吗?他可曾下山?”

    “你找公子有事?”

    林卿卿点头:“今日没有,明日有事。”

    明日七夕。月折眸色一凛,不再说什么。

    不妨林卿卿又道:“但我今日就要见他,与他言说。”

    月折迟疑了会儿,到底是回身进了正殿,而后带来准许她上去的消息。

    林卿卿推门而入,就见陆安之正于左侧书桌前坐着,他握了本书,正专注看着。林卿卿近前,没看清那书册的名字,倒只注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昨夜他便是用这只手救下她,而后鲜血喷涌。

    陆安之专注于书册,头也不抬:“说吧!”

    “明日我要回去。”

    第19章 回家

    陆安之本是万般镇定,且不想看她。不想她平地一声雷,陆安之丢掉书册,嘴角都是轻蔑。

    “是我掳走你。”

    那眼色仿佛在说,小姑娘,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我掳走你,还能放你回去?且你未免太会挑时间,还赶着七夕。

    然林卿卿却只觉得这话耳熟,像是她弥留之际,陆安之与风止的交谈。

    陆安之迫于风止追问,不情愿认下:“是我掳走她,可惜她不识好歹。”

    林卿卿眼中当即盛满暖意,温柔笑着:“所以啊,我识好歹。”

    陆安之怔了下,嗯?

    “我不是要回家。”林卿卿又道,“只是去附近看看,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这样费尽心思,花了百万两要人将女儿掳走,女儿逃回,却又一剑斩杀。

    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没打算逃走。”她补充道,“你不放心,可以让月折和我一同下山。”

    “好!”放鱼归海,才知来路。

    陆安之随即应下,倒叫林卿卿惊了一惊,他这般利索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不妨她将要出门时,陆安之忽的又道:“过了今日,林昌邑便会着人来送信,看是留,还是杀。”

    若有机会,且已然得了他的允准,她该趁此逃了才是。免得明知可能是死路,还要义无反顾地撞上去。

    然女孩回身,仍是言笑晏晏的模样。她无奈道:“陆安之,你不要总想着吓我。”

    “……”

    “你又不会杀我,再有一百万两,你也不会!”

    陆安之凝着女孩离去的方向,直到她的脚步声也远去,方才猛地出了一口气。这女子坚定自信得令他气都不顺了。

    次日清晨。乞巧节的氛围不曾蔓延至山巅,但山下到了夜晚,应当尤其热闹。

    月折带她一路下山,行船,而后由郊外策马至江城繁花之地。只下山前,两人一道戴了面纱,遮住容颜。毕竟那一世,她死于林昌邑之手。这次,她没有在昨日回家,正赶上了于林昌邑而言紧要的七夕。

    林卿卿不知这一次,在林昌邑口中,她是否依然死去?又是怎样死去?

    或是没死,林昌邑这么费尽心机到底是为什么?有何事,须得一个女儿死去?

    二人最后停在一间茶馆跟前,茶馆内多半是闲来相聚的人们,还常有说书先生拎了话本子绘声绘色。整座江城,除了如意楼,便是这间茶馆。许多闲话,都在这里聚集,又散开。

    林卿卿与月折挑了不大显眼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茶并两盘点心。台上的先生正换了人,要讲一个新的话本。然那先生乍一开口,林卿卿便觉出不对来。

    “诸位好!今日小老儿与诸位讲一桩奇事。”

    “话说有一位小姐,那是首富之女,倾世之姿,父亲盛宠,世子青睐。可惜命不好,遭人掳走坏了清白,自缢死了。”

    小老儿一句话落,底下就有人唏嘘:“我当是什么奇事?人尽皆知还有什么好讲,还不如直接说了名姓?”

    旁边人便道:“林掌柜已经够惨了,好歹给人留点颜面。”

    “不过我说,这事到底真假啊?好端端的千金小姐,就这么没了?”

    “哎!”

    林卿卿听着一旁的人啧啧感叹,眸光一寸寸变冷:“父亲杀女,还要诬她清白,真是可笑!”她的恨意和怨念在三辰宫时曾慢慢消退,然她回到这里,胸口刺痛,犹在昨日。

    月折忙握住她的手,台前热闹,她们坐得偏僻,倒不怕别人听着。只怕林卿卿情绪不稳,一时冲动做了错事。

    月折道:“你不要听他胡说。”纵使,她们进这茶馆就是为了听一遭现下江城的新鲜事。

    “这事没他说得那般离奇,起初不过是说你失踪,杳无音信。后来人传人,再加上那说书人想说的有趣些,全都自以为是地添补,就成了这般模样。”月折低声与她解释。

    林卿卿脸色却是未变。

    毕竟,说书人添补,添补的有鼻子有眼也是能耐,且刚巧说出了林昌邑的心声。

    林卿卿指尖紧扣着掌心,脸色依旧冷凝着:“说不准,就是自林宅流出的消息。”

    月折一怔,这些事还是她奉公子之命找人打探过才知晓,林卿卿如何得知?

    台上小老儿絮叨完了这小姐如何受宠,如何命运凄惨。

    又说着:“要说这位小姐,白绫满园挂,楠木棺材镶金边。这就是死了,也是那位爹爹独一份的宠。可见是命好,运道差些。”

    方才唏嘘那人又道:“宠有什么用?不还是将膝下小女儿送进了毅王府。说着世子钟情二小姐,转眼成了三小姐进门。”

    旁边人便道:“这人都没了,林掌柜也是没辙。再说了,谁还能舍得不与王府结亲?”

    唏嘘那人冷哼一声,眼见得是坐不住了。

    旁边人赶紧一道起身,道:“咱们去别处,别处。也是,今日林宅办葬礼,这里又讲这段闲话,实在是晦气。”

    一侧的林卿卿,原听着那小老儿提及“楠木棺材”时就觉得不对。那一世,林昌邑便说要将她风光大葬。忽而旁人说了“今日林宅办葬礼”,她才蓦地看向月折。

    月折瞧着林卿卿眼尾泛了红,才忽觉眼前女子,实是有些可怜。不过才及笄一年,勉强算得大人,却要平白承受这些。寻常伤害便罢了,偏还是至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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