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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拥抱

    告别了周家父子, 荀宴二人继续慢悠悠地走。

    他未去过孙家住宅,只知大概位置,这会儿不赶时辰, 速度便不快。

    这条街旁多为居舍,左右清静,唯有道道树影摇晃。静楠渐渐错开一步, 看向地上那道颀长的影子,再瞧面前的青年, 神色认真,不知想了什么。

    被看的人身后似长了眼睛, 不一会儿就停步, 转过身来,“走不动了?”

    静楠摇头, 停顿一息,又快步跑上前来, 自然地将手放进青年掌中。荀宴身体微微一顿, 很快恢复平静。

    在二人身后, 着便服暗中跟来的几个侍卫, 瞬间离得更远了。

    “哥哥不喜欢我交友。”静楠偏首道,双目澄澈, “清风镇是,这里也是。”

    她神色略带疑惑,方才似也是思考了会儿才得出这个结论。

    荀宴一笑,“夫大寒至,霜雪降, 然后知松柏之茂也。友之一词并非人人能用, 你提的那些, 不算。”

    如何称得上友人?静楠问起这话,荀宴沉思片刻,决定让她亲眼见识一番。

    二人途中转道,去往晓风书院。这座建于城中湖畔的书院原为几个落第秀才合力所建,不收束脩,只为育才。官府得知后感念其诲人之心,层层汇报,最后上达天听,皇帝得知后大为赞许,拨冗亲自察看,决定由官府出资扩建学院,保留原规,收取弟子只看天资品性而不重家世。

    书院建成伊始,有当世大儒坐镇,国子监博士偶得空闲亦会来此授课,一时间无论达官贵人或平民子弟,皆视晓风书院为读书圣地。

    上京人蜂拥而至,不免鱼龙混杂,到如今,晓风书院收取弟子依旧不分家世,但到底不复最初单纯。

    早在荀宴少年时,就经历过这等书院,虽是读书之地,但也不可避免以家世钱财取人,欺凌之事,屡屡发生。

    入内时,晓风书院刚巧下课,学生或位上温习,或外出走动,静楠一眼就注意到坐于末尾的一位少年,身着布衣,清瘦无比。

    少年周身无座,其余人三两成群,唯他孤零零一人,俯首阅卷,时而闭目默背,一副专心模样。

    忽然,有几人起身朝他走去,嬉笑搭背,很是亲昵,又抢去他书本高高举起,将他做功课的纸夺去,指指点点。

    “这是他的友人吗?”荀宴问。

    静楠答当然不是。

    今日正巧有位国子监博士当值,偶然见过荀宴一面,被他召了过来。

    博士尚未来得及欢欣,先被荀宴付与一物,“帮孤去交给他。”

    荀宴目光所指,正是那被人欺凌的少年。

    “殿下识得他?”

    荀宴微微一笑,避而不答,“拿去给他便是。”

    博士不明所以,还是遵他之令,入内,在众学子的慌张中走向少年,亲手将那物交给了他。

    少年愣住,却见博士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宛若滴油入热锅,霎时间这间学堂就热闹起来,起先故意捉弄他的几人呆了一呆,立刻凑上前来,不复粗暴,变得友善无比,试图看一看那是何物。

    恰巧又开始上课了,少年书本被送回座,不仅如此,前方几人还主动将座位搬至他身旁,见他笔墨几乎用尽,主动予他笔墨。

    荀宴又问:“现在呢?”

    静楠看过全程,似是懂了荀宴的意思,摇头,又点头。

    “日后你会看到更多。”荀宴淡道,带着她离开了此地。

    学堂内,少年避开其他人目光偷偷展开手中之物,随即一愣,里面什么也不是,仅一张白纸而已。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但那里只余几枝枯木,并无人影。

    …………

    书院耽搁了些时辰,午后的暖意退散,北风拂面,袭入衣衫之中,让静楠打了个寒颤。

    荀宴停步,见她又打了喷嚏,如同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兔子,不禁摇了摇头。出门时就叫她多穿些衣裳,但小姑娘有了爱美意识,道今日的衣裳已经搭配好了,不能随意增添,硬是没听。

    他的外袍是件薄披风,脱了倒无事。左右无人,荀宴先解了外袍给她披上。

    暖意加身,静楠认真道一声谢谢,就乖乖跟着他走,目光灼灼,添了抹好奇。

    她感觉到,未见面的这三个月,哥哥变化极大,不论是之前周府门前教导周正,还是方才在书院行事,都和从前大不相同。

    认真思来,单独对她时没有变化,可对其他人,似乎自有种令人敬畏的气势。

    学书多年,静楠当然知晓天子和一国储君象征的意义,但她自被荀宴带在身边后,接触到的无一不是达官贵人,自幼享有特权,便不觉特权珍贵。

    如今从身边人的种种反应,她才慢慢明白了什么。

    孙家坐落于上京西南一隅,宅院大小适中,最初住孙云宗一人堪称宽敞,而后陆续进了孙氏和孙有道,添买仆役,才渐渐有了人气。

    角门大开,下人皆从中来往,荀宴将外袍收了回来,带静楠从旁静观。

    仆婢仪容整洁,行走有序,看得出经过调|教,主人家管治用了些心思。

    他们站的时辰久了,角门守候的仆役注意到,去了门房那儿告知,门房一看,便走来笑道:“二位在门外站了许久,可是有事?”

    “确实找你们家主人有些事。”

    “可有拜帖?”

    荀宴自然摇头。

    门房观这二人穿着、气质皆不凡,料想不是寻常人,上京贵人众多,便愈发小心,先把他们迎入内,“二位稍等,小人这就去通传。”

    另有仆从立刻奉茶、呈点心。

    孙云宗生意遍布北方,家财难计,这间宅院却算不上奢华。花木寻常,杯盏朴素,唯有从壁上随处可见的大家字画才能微微一窥豪气。

    听闻孙云宗未出府,但来的却不是他,而是孙有道——静楠的外祖父。

    这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精神矍铄,身形矮小却步伐很快,双目光芒不似一个年逾五旬的老人,浑似顽童。

    他不识得荀宴,先打量了眼这陌生的青年及少女,除觉得面善之余什么也不知,先笑了笑,“不知小友是?”

    “孙当家旧友。”

    孙有道恍然噢一声,“原是云宗好友,他近日潜心读书,我便没让人打搅。难得他有友人来家中拜访,我领你去吧。”

    虽为孙云宗之父,他也未摆长辈架子,当真亲自领路,途中谈兴极浓,每见一副字画便要向他们解说一番。静楠插了几句,他便十分惊喜地直接同静楠走在一块儿,似视她为小友,言语间多有喜爱。

    荀宴此前听说,孙有道在官场上不善逢迎,因此遭人排挤,最后失了官位。如今看来,应是个爱憎分明、顽心不减之辈。

    于人情世故上,确有几分天真,无法在官场立足也不稀奇。

    他暗观这祖孙二人相处得宜的模样,突然有些明白为何静楠是这般纯稚性情。无论那脑中淤血在不在,她待人,可不就和她这外祖父像极了,坦然直接,连表面功夫也不会做。

    这样的人,却生有孙云宗那样七窍玲珑心的一个儿子。

    静楠和外祖父几乎一见如故,就算最初不知,聊了几句后也慢慢明白了身份。但见荀宴故意不提的模样,她就也不主动说起。

    原来外祖父是这样的。她第一次有了关于血脉上家人的概念。

    “云宗。”还未到门前,孙有道就提声喊道,“有友拜访!”

    书房内,毛笔因这一声在纸上重重点下,墨汁滴落,瞬间毁了半张纸。孙云宗面露无奈,对父亲这热情四溢的性格无话可说。

    他起身推窗,正要接话,目光瞬间凝在了那二人身上。

    荀宴对他略颔首,他沉默一息,转身开门。

    二人的这场谈话,被留在外边的静楠和孙有道自是不得而知。他们等了会儿,孙有道嫌无趣,便让下人取来棋盘,笑道:“我让你三子。”

    静楠眨眼,慢吞吞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外祖父杀了个片甲不留。

    孙有道震惊不已,不可置信地和她再来一盘,自己这方依旧溃不成军,这才反应过来,小姑娘是个高手。

    高手与否,静楠自己都不大清楚,她在那四年间静静陪着荀宴时,二人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对弈。荀宴运筹帷幄,总能无形中引导她,叫她如今也小有棋力。

    达者为先,孙有道倒不生气,皱眉看着棋盘半晌道:“此前我让了你三子,下一盘该你让我三子。”

    静楠微微睁大眼,还能这样赖皮?

    但孙有道脸皮厚,半点不觉丢脸,反而乐呵呵地来了一局又一局。

    二人对弈间,入迷不知时间流逝,身侧先来了一位妇人,而后,荀宴和孙云宗何时出来的也不曾发觉。

    妇人起初一见静楠便红了眼眶,硬是忍住了未出声打搅,后见这祖孙二人下棋欢快的模样,又忍俊不禁,微露笑意。

    荀宴立于静楠身后,见她难得的专心致志,面上沾染灰尘也毫无所觉,唯一双眼眸洋溢着认真与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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