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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注视许久,孙云宗轻声道:“如何?我早说,她在这里你尽可放心。孙家如今只有我们几人,只会将她视为掌上明珠,爱护尚且来不及,哪舍得苛待。”
荀宴未答,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即便他不舍,也不可能像在清风镇时整日陪她,待在荀家……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回归孙家,加上那道旨意,也许当真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待这盘棋毕,荀宴唤住二人,和孙云宗一道,将此行来意解释了清楚。
孙有道的惊讶自不必说,反应最大的是那妇人——静楠的生母孙芸。
在乔家时,孙芸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念佛吃斋,为的便是女儿,对曾经将其送入庵中一事,悔之又悔。昏迷两年后醒来,也是哥哥和父亲的回归,才给了她支撑的力量。
但她最挂念的,还是女儿。
得知多年来是荀宴一直护着女儿,孙芸当即跪下,连连叩首,“多谢公子大恩,此生必定相报,但有吩咐,无所不应。”
荀宴侧身避开,先看了眼神色掩在阴影中的静楠,道:“夫人不必多礼,静楠她亦是我的家人,本该如此。”
孙芸只道祖上显灵,让女儿碰到如此善人,又连番感谢自是不提。
待入夜,孙芸自是想留女儿宿在家中,期期含泪的目光令人不忍拒绝。荀宴本没有做这个打算,但到了这步,便道今夜先让静楠留在这里。
孙家不复杂,认祖归宗一事自然也简单,之所以没让静楠立刻回来,是双方都想给她留有缓冲的余地,怕她一时难以接受。
第一步,总是要迈出的。
烛光暖暖,荀宴见孙家一家人笑语连连、一派温馨景象,便婉拒了晚膳的邀请,孤身一人又出门去。
夜色下,街道各家灯笼亮起,照亮道路,风亦不大,点点寒意还不算冷。
荀宴在孙家门前停顿了片刻,慢慢迈出脚步,许是这一回身边没了人陪伴,那悠然之意不再,目中也渐露疲色。
亲手把养大的小姑娘送回给她家人,日后再见,恐怕便不如从前那般方便了。
思及此,他步伐更沉,不知怎的,心中仿佛也空落落的。
如此,还未走出这条街,忽然一阵踢踏跑步声从身后响起,荀宴一顿,却没有回头。
及至近了,那细微的喘气声也随之入耳,熟悉极了。
“哥哥都不等我。”小姑娘这样软声抱怨着跑来,不料荀宴突然停住,她便一头栽在了他背部。
“不留宿吗?”
“不能有了娘亲忘了哥哥,以前约定好的,要陪着哥哥。”
她那样认真又不解地道:“哥哥忘了吗,我们一起系的同心锁。”
她的双眸是那样明亮夺目,瞬间冲刷了他此前所有的忧思与孤寂,暖意涌上,荀宴忍不住抬手一揽,轻轻抱住了她。
“……哥哥?”静楠的声音,从他胸前闷闷传出,“你不高兴吗?”
“没有。”荀宴声含温柔,“我很喜欢。”
第90章 微变
被拥住的怀抱温暖结实, 二人的身高差让静楠能正好整个人被裹在臂弯中,她不由蹭了蹭,在荀宴要分开时还揪住了衣衫, 仰着水汪汪的眼眸,“再抱抱。”
像小猫儿一样的动作让人心都化了,荀宴看着她长大自然更抵挡不住, 便顺势又抱了好一会儿。
周遭无人,除了那几个自动离得远远的侍卫, 唯有星辰可见。
荀宴对静楠的疼爱大都润物无声,如这样的明显很少见, 静楠一旦感觉到了, 就开始恃宠而骄,又眼巴巴道:“哥哥, 我走不动了。”
面前青年默了片刻,随后背过身弯腰, 静楠开心地一蹦而上, 被稳稳接住了。
背着静楠, 荀宴直走到了宫门前, 才放下她,一同入宫。
东宫不可随意入住, 他给静楠安排了她从前的乐安宫,一应宫人仍为旧人,深知静楠喜好。
另外,他取来一块令牌交予静楠,凭它可以随意出入宫门, 又摸摸她脑袋, 道无论她在何处, 他始终会在身旁,若遇欺负绝不能委屈自己。
宫人见之咋舌,太子归宫以来,无论于朝堂、宫务,行事皆雷厉风行、恩威并济,臣工、宫侍无不景仰。然对待这位静楠姑娘,却似尽付柔情,切切爱护之意,可见一斑。
如此侍奉静楠时,他们只余尽心。
皇帝得知这个消息,正由全寿服侍更衣,闻言神色奇特,“你说,阿宴到底如何想的?”
“奴婢觉着,殿下怕是未曾想过呢。”全寿道,“殿下素来忙于公务,哪有时间想风月之事。”
轻哼一声,皇帝不置可否,过了会儿又道:“朕那时比他忙多了,也不见耽搁什么。”
全寿笑笑。
忆起往事,再思及荀宴如今年纪,皇帝先道:“不然,朕先安排些个美人给他开开窍?”
转眼自己又打消这个想法,“罢了,朕还是不插手他的事,省得讨人嫌。”
言语虽似不满,但皇帝目含笑意,可见不过玩笑罢了,全寿便只俯首应是。
末了,皇帝喝过药,仍是精神奕奕,转头吩咐:“许久未出宫了,明日叫上蕙昭仪,去京郊的温泉庄子玩一玩。”
令一出,全寿立刻着人去收拾衣物行囊,提前打点庄子,以备明日。
***
太子衍嗣息关一国,即便皇帝不提,关注者也不在少数,起初因尚未摸清太子脾性,无人敢提。至如今,终于有人在朝堂上试探呈禀,请太子担起繁衍之责,择美入宫。
于此事,太子只道边境雪灾未平、流民未安,兼有诸多大小国事,他此时无心考虑,日后再议。
呈禀之人欲再提议,被太子直接给堵了回去,众臣便知,太子暂时无心娶妃纳妾,再提只会讨嫌。
除去不愿成婚惹来些许诟病外,政务上,太子几乎无可指摘,锐意图治,从谏如流,处处彰显明君之相,朝野上下无不称赞。到这时,已经无人再提四年前那场惨烈的储君之争,说起先太子、如今的安王,知情者也只道一声可惜,其余的便也烟消云散。
太子监国的第一年,冬雪初化时,发生了一件举朝振动的大事。
盐城县令和海上流寇勾结,私自贩盐牟利,被巡盐御史察觉,其竟直接将巡盐御史一家上下三十余口屠尽,余一九岁小儿随同忠仆抵达上京,将这件骇人听闻之事披露了出来。
县令灭口未尽,自觉不妙,干脆脱去一身官袍,落海为宼。那盐城边的流寇本不成气候,有官兵巡海从不敢肆意骚扰百姓,自从这件事后,加入者众,逐渐壮大起来,已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反叛之力。
盐城百姓素来以海为生,在海宼骚扰下不得安稳,民不聊生。如今还未到出海营生和海运的时节,若如此持续下去,恐怕百姓将难以谋生。
太子闻讯大怒,除派驻守当地的海军外,另遣朝中五万将士增援,令曾经镇守江浙一带的胡老将军统军,誓要在三月之内平乱。
钟九、林琅、朱一等人亦在随军之列,几人各有本事,荀宴和他们曾为旧识,交情匪浅,知晓他们的才干能发挥作用,其次也是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静楠得讯进宫时,听引路宫人道,太子近日夙兴夜寐,几乎都未休憩,累了便伏倒在桌上小睡,案牍堆叠成山。
这些话,和皇帝那边来传她的人所言相差无几。他不好管教儿子,生怕再起龃龉,又担忧如此坏了身体,便想到这唯一可能劝住儿子的人。
“乡君。”见静楠者无不俯首行礼,为她挑帘。
这位昌安乡君进出东宫,素来有特权,无需通传,太子殿下不以为意,每每见到反而心情大悦。
时日久了,东宫侍从亦每每期盼乡君的到来。私下甚有消息流传,道太子心属乡君,之所以迟迟未议婚事,便是在等乡君长大。
此类流言太子也听过,虽当场斥为无稽之谈,但侍从观他神色并无怒意,心中也是猜想各异。
外间天光透亮,殿内仍有阴影之处,便燃了数盏灯火,恍然之下,竟分不清白日黑夜。
静楠轻步走进,一眼就看到了那道伏案审批的身影,又清减不少,大袖空落落,瘦极了。
他沉浸于公事,素来灵敏的耳目也未察觉静楠的到来,直至轻轻的“笃”一声,她换了杯热茶上桌,才倏然抬首。
面色微倦,双目依旧清明,因思索而微皱的眉头尚来不及松开,讶然道:“圆圆?”
他下意识望了眼天色,“今天是什么日子?”
二人曾约定在桃花盛放时再去赏桃,这会儿仍是春寒,他还当自己连日忙于公务,不知不觉就到了时候。
“没什么日子,只是来看一看哥哥。”静楠眨着大眼,“也想念御厨做的烩鸭丝了。”
荀宴失笑,已经想到是何人把她请来的,转了转酸涩的手腕,将热茶饮尽,“我还有些公文没批,先坐会儿。”
静楠嗯一声,继续静静地看他,片刻后,忽然起身走至荀宴身后,生疏地为他按起额头。
她从未做过这种事,也无人教导,之所以如此全然是看荀宴的辛苦而下意识为之。力道虽不够,但用了心思,荀宴起初僵硬,后来身体也慢慢适应,眉头舒展,不发一言地加快了速度。
落笔的刹那,他道:“够了。”
让静楠回座,帮她揉了揉手腕,避免酸痛,又深深看她,“这是谁教的?”
“没有人教。”静楠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哥哥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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