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祸至(1/2)

    凶祸至

    周大人?

    舒长执侧脸看了眼周稽,不明白他为何停步。

    越过重重树影,有人正站在远处修剪枝叶。

    周稽谨慎地开口,那位是

    舒长执只扫了那人一眼,就移开目光。

    郡主的面首。

    他素来语气倦淡,难让人读出情绪,这句话也一样。

    隔着半道院墙,成聿朝周稽点头致意。

    阁下就是钧天司的贵人?可是查出什么问题来了?

    他的音色舒缓,语气不卑不亢。

    周稽如梦初醒,咳了咳,几处发现尸体的地方都去过了,都没

    他顿住,此时才觉出不对,对一个区区面首,根本无须如此客气。

    他心不在焉地退了半步,踩得地上被修剪的枝条发出喀喀的响。

    又转过头,看了眼远处的舒长执。

    舒长执没有跟过来,只是停在原地,拈了一朵花在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

    那花瓣梢微翘,颜色疏冷得恨不得坠入泥中去。

    小王爷的身体一向都是这么差吗?

    早年落下的病根,一直都没好,听说几年前发作过一次,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到现在也只是用汤药吊住不致恶化罢了。

    听说?

    成聿轻轻叹气,我来府里不过两年。

    周稽问他,你可知道司徒蔺?

    那是谁?

    司徒蔺被诛是在九年前,他生前也不是名满天下的人物,不知道也属平常。

    周稽含糊道,一个罪人罢了。

    成聿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微带遗憾地道,可惜还没到花开的时节,不然您还可欣赏一番府中的美景。

    周稽自王府里转了一圈,便只一处没去过。

    烛心苑前那片绿梅枯死处。

    他跟着舒长执,不知道走了多久,这一片树木生得格外茂密,脚下的影子朝身后偏移。

    舒长执头也不回道,还好你来得早,再过些时日,这些枝桠和花一齐长出来了,这条路只怕更不好走。

    周稽尴尬地笑笑,您不喜欢花吗?

    舒长执没有言语,周稽注意到他的指间沾染了花汁的痕迹。

    小王爷可曾听过,有些精怪会汲取草木精气,汲得狠了,不只草木枯死,那片土地往后若干年都寸草不生。

    哦?你是觉得王府里的精怪对杀人不感兴趣,倒是喜欢摧残花草?

    周稽打着哈哈,老臣不过是随口说说。

    他一抬手,沿着袖口,一枚形状怪异,浑若水滴的玉髓落在地上,落地即碎,迸成了四五块。

    舒长执瞧见了,弯腰拾起几块来,端详道,听说只有净海深处的玉才有这等奇异的天青色泽,可惜了。

    周稽并不怎么心痛,钧天司历年委人从净海挖掘靛精美玉制成法器,小王爷若喜欢,改日我送一批来便是。

    他的视线落在舒长执的手指,被天青色碎玉映得一并幽幽的蓝。

    靛精没有发生变化。

    周稽愣了一下,说不好是失望多些,还是舒心多些。

    季少康说司徒蔺还活着时,周稽曾下意识反驳,怎会,司徒蔺的头颅可是陛下亲自斩下的。

    头颅被挂在城楼足足半个月,最后被野鸦分食得一干二净。

    一代妖师,落得一颗被啃咬得干干净净的头骨。

    头骨后来被碾成齑粉,保管在钧天司。

    季少康将靛精研碎,投入骨钵,以食指蘸了,挥广袖,食指自星仪缓缓划过。

    所过之处,黯淡的星被点染,其各具不同的色蕴和色泽,没有哪怕一颗是相同的。

    但周稽的目光只会被一颗所吸引。

    那是颗红色的星,极微弱也极不显眼,然而当季少康的指尖擦过,天纲半面皆成妖红。

    凶星复启,灾乱将至。

    季少康说,司徒蔺性诡,精离魂附体之术。

    凭周稽对司徒蔺的了解,司徒蔺极有可能藏在近处,似笑非笑地观望这一切。

    他是厉魂饿鬼淬成的一柄毒刃,锋刃永远朝着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倘若不在钧天司,那会是定王府吗?

    譬如

    舒长执。

    十三年前被掳走,险些被司徒蔺炼成镇鬼人骨塔的小王爷。

    舒长执将碎玉交还给周稽。

    前面路窄,周大人可得小心了。

    周稽停住脚,那绿梅不看也罢,小王爷说得不错,怎会有对杀人不感兴趣,只喜欢摧残花草的精怪呢。

    他像是放下心头的一块重石,神色舒然,告别得也匆忙。

    舒长执驻足在原地。

    他的唇色比先前红润些,被先前咳出的血浸染了,整张脸因这一抹艳色而鲜活起来。

    只是眼底又是冷的,内里一片漆黑,沉沉的,让人想起暗夜里曳动的影,分明有着什么,却看不分明。

    地上还残留着一块形状尖锐的碎玉,舒长执拾起,举高,透过那半透明的薄片,望着周稽远去的背影。

    可惜了。

    漆黑的瞳,悄无声息地映着一抹蓝。

    *

    定王妃涉姬是位风华绝代的美人。

    关于她的传闻一直是坊间津津乐道的。

    有人说她从异国乘着一条破旧货船而来,有人说她是在涉水之滨被人捡到的,更有甚者,说她是海中鲛人所化;有人坚称死去的帝王也曾倾心于她,与定王上演了一出兄弟争美的戏码,还有人说她美则美矣,却是不祥之美。

    在舒逐华看来,其余的都是些废话,只有最后一句才是实在的。

    倘若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那么美人纵然再如何国色动人,也不过是旁人手交易的筹码罢了。

    世人皆知小王爷舒长执酷肖其母,有天人之姿。

    提起郡主,却更关注她养面首、宿青楼,为一个倌人同京师的纨绔子大打出手的荒唐行径。

    倘若有人问及舒逐华的容貌,反而没几个人能说出个一二来。

    舒逐华长年着玄黑轻甲,长发悉数高束成马尾,背后更是一人多高的长枪,倘若真与她对视,旁人十之八九会避开目光。

    她的面孔不似京中闺秀莹白如玉,旁的少女养在深闺时,她已然混迹军中、于战场厮杀了。当年班师回朝时,她骑着一匹雪白骏马,肤色被晒成麦色,举手投足之间,不逊于男子之飒爽。

    是以提起舒逐华,人们总会说郡主同小王爷果真生错了性别。

    倘若再追问舒逐华的容貌,便说毕竟是涉姬和定王的女儿、小王爷的胞姐,想来不会差的罢。

    叶展遥想,岂止是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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