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祸至(2/2)

    簌雪落,树叶也飒飒地响,绿梅垂着蕊,悲喜难测。

    舒逐华从成聿那里离得匆忙。待反应过来,才发觉衣间居然还夹着一张符纸。

    舒逐华想着成聿那副模样,心中却难得的冷静,只用手指绕了一圈成聿的发,轻轻吻上。

    舒逐华抬眼瞧了他一眼,那目光说不清悲喜。

    不过对于叶展遥而言,被人押着洗得干干净净、打上香粉,只穿着里衣用棉被卷着抬进舒逐华的寝处,被她穿着甲衣,甚至是衣衫完整地骑在身上可着实不怎么体面。

    她说谎了,其实她不过是觉得成聿眉宇间的那份情思十分动人。

    逢年过节,那些不信他身份的府中杂役,还是挤在他门前求一道祈福符纸。

    虽然直白,倒也不令人讨厌。

    树影的另一侧响起模模糊糊的声音。

    舒逐华便捻起几张看着。

    哪怕在情事之中,舒逐华也依然两眼清明,叶展遥能感受到她居高临下而来的审视目光,仿佛要从他身上寻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来。

    每到那时,叶展遥便坐在院中,执一块木炭,在符纸上写写画画。

    他心气平和,平日里任凭旁人如何轻蔑诋毁,也全不理会,见人多以笑脸相迎。

    看来天师也不过如此,这么看比习月斋的家伙也好不了多少。

    你能不能把衣服脱了?

    之所以说是观察,是因为这目光着实不是男人瞧女人的,更像观赏一片叶子,一株草,一朵落雪。

    舒逐华把符纸带去了成聿那,要他折起来挂在府中各处。

    阿姐,是你吗?

    舒逐华伫在原地,这会儿才觉察料峭,打了几个寒战,掌心扶在粗糙的树皮上,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去。

    舒逐华笑吟吟地道,能看出我身体里的东西,你还不算太废物,比先前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好多了,明天就寻个中意的院子住下罢。

    成聿素有洁癖,摇头叹道,郡主,您想要符,聿去道观里求便是了,何苦用这些胡乱画的凑数。

    他身旁面盆里还装着一打鬼画符似的符纸。

    画完的符纸被他随手丢在一旁面盆里,嘴里还吆喝着,不要急,不要抢,见者有份。

    她看了片刻,再侧头,叶展遥不知何时醒了,正目不转睛地观察她。

    不能,舒逐华拒绝来得干脆,我讨厌天师,不想在你面前卸甲。

    舒逐华看不惯成聿这副清贵高洁的模样,每每见了总忍不住逗弄一番,惹得他失了冷静,意乱神迷,青丝散乱地躺在身下。

    好吧后来他还是能想办法脱身的,却耽于欲乐,沉湎在同她的纠缠中。

    叶展遥也笑了,心诚则灵。

    他小心翼翼把符纸敛到一旁,又取了帕子以温水打湿,拭舒逐华被染污的手。

    他喟叹,我现在终于相信,你同舒长执是一母同胞了。

    声音平和,甚至还含着极轻微的笑意。

    不过是随意消遣的玩意儿,你若喜欢

    他站起身时,撞翻了面盆,适逢一阵乱风,吹得符纸漫天地飞,青年立身其间,衣袂乱飘,倒似乘仙鹤驾云而去的仙人。

    叶展遥屈辱地把头扭去一边,你以为我不想动你,若不是你身体里有那东西在

    看他吊儿郎当的语气,活脱脱一江湖骗子。

    叶展遥打了个激灵,仿佛才清醒过来,喂,等等,不行

    他待舒逐华,素来是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捧新雪一般。

    心诚则灵。

    舒逐华有具适合情事的身体,这具身体似乎被调教过,一碰到男人就化成了水,可她眼底那点似笑非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却始终都在。

    并不只是考验,叶展遥那时就发觉了,舒逐华骨子里是蔑视甚至厌恶天师的,让一个天师在身下屈从于欲望,流露丑态,是羞辱、支配,也是种发泄。

    她不过是在使用叶展遥,且使用完毕后还要鄙夷一番。

    她趋步前行,往的却是相反的方向。

    那个人,是情人还是仇人?

    或许众人也是这般想的罢,渐渐地,找来求符的人便少了许多。

    舒逐华笑了笑,你这么主动,我倒不习惯了。还是喜欢你从前那股欲拒还迎的调调。

    你落了东西,在我这里,过来拿吧。

    倘若是普通人,只怕已经不甘受辱,愤而离开了。

    舒逐华的呼吸放缓了。

    可惜她从来不是新雪,她是劫灰。

    她秀发轻挽,浑身上下可作装饰的,不过一支朴素的簪。身上亦残留着刚沐浴过后残留的水汽,指间依稀带着皂角香和若隐若现的莲花香,清雅也疏离。

    但叶展遥不是普通人,这每月几次的屈辱,对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若喜欢,便拿去罢。

    如此说来,俩人倒刚好是各取所需,一场交易罢了。

    感情她把叶展遥睡这么一遭,还算是个考验。

    她站在树底下,看着落了雪的枝头有些出神,这会儿她的兴致过了,觉得索然无趣起来。

    成聿颇感意外地睁开眼,郡主,您不想要吗?

    看笔触之随意,分明是信手涂鸦,有的碳粉已经糊成一团,有的画到一半又被涂抹,还有的被撕得残缺不全,也莫怪诸人不再来求。

    舒逐华笑道,外面街上几文钱的符纸都知道要用丹砂和狗血来画,你这未免也太过敷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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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展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舒逐华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对门背贴着的一道符发起了呆。

    因为这句话,舒逐华把面盆里的符纸抓了一把,说得好,我拿走了。

    叶展遥是在三年前住在府上的,那时舒逐华正需要一位天师坐镇,而叶展遥则需要找个落脚处。

    舒逐华年前还来过一回叶展遥的院子里,彼时冬日暖阳懒洋洋照在青年天师的身上,而他正扶着下巴打瞌睡,俊俏的脸被树影和阳光打上界限不分明的色块。

    不远处响起几声轻咳,主人似是强行压抑,只是收效甚微,反而把声音掩得支离破碎。

    她一松手,那张符纸被风卷走了。

    适才他并非没想过驱动术法脱身,却没想到术法落在舒逐华身上全如泥牛入海,不起效应。

    叶展遥想不通,讨厌他还要睡他,岂不是为难彼此。后来他渐渐发觉,在舒逐华身上,许多事都是想不通的。

    舒逐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叶展遥才来没几天,她就把他吃干抹净了。

    习月斋是京师最风雅的伶馆,也是一年后舒逐华赎回成聿的地方。

    舒逐华望着眼前千重万重的枝,想象声音的主人此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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