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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分别,她们母女怕是数年不能见。
韫和怕自己心生退意,急忙登上马车,车夫赶车,高大的马匹小心翼翼地前行,似也看出主人的不舍和留恋。
韩灵缀在后面,催了几鞭,马跑出几十余里,他又拨转马头看了一眼,对着迦南的方向拱了拱手,一夹马腹,驰进铺天盖地的野草中,融入天际绚丽的晚霞。
韫和撩开车帷,嫤和呼唤她的声音愈来愈远,却不停地萦绕在她心间。
韩灵在外面道:“公子等着见你一面,我们要去趟茴州城。”
韫和嘴角一弯,放下帷幕,打开膝上的簪匣,匣中皇后匕熠熠生辉,正待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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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地图了。
新人物韩灵,跑腿的。
第80章
踏入茴州地界,天色彻底昏暝, 宁戈的人在路口侯等已多时, 简单转述过宁戈的话, 直接迎她到临时府宅。
不想甲笙也在,在中庭门洞里掌灯替她照路,等她走近了, 就打着黄纱绢灯走在身后。
韫和略微尴尬,问他为何不走, 甲笙挠挠脑勺, 脸上为难,“夫人不走, 属下走不得。”
还是这股子老实劲,韫和想起和赵君湲重逢那日,在客邸闹了不愉快, 谁也不理谁,赵君湲命他相请,他笨口拙舌, 气她气得跳脚。
“我问你。”韫和犹豫片刻, 问道:“你们主公怎么和你说的?你如实回答。”
甲笙倒不藏话, “主公让属下来为夫人牵马坠蹬,夫人去哪, 属下就跟去哪, 往后属下这条命都是夫人的。”
后头轻笑阵阵, 不是红蕖, 却是韩灵在嘲他,“我看你蛮力有,身手一般,正适合做个赶车的车夫。”
“韩灵!”韫和回首瞪住,韩灵低头认个错,收敛起来。
宁戈还在营帐巡视,府中庖厨才开始升火做饭,等他换值脱身回来,饭菜恰恰做好,摆满了食案。
韫和去北方的行程近在眼前,宁戈特别抽身出来为她践行,在韫和的劝阻下仍是多饮了杯中物。兄妹两个简单用过饭,并肩坐在窗前,各捧一盏淡茶看天边弯月,讲起儿时闯的祸,捱的揍,哈哈大笑。
笑过后,宁戈满腹失意无处安放,“那样顽皮也多好,毕竟真正快活。”
“哥哥,事已至此,我们都不要再往回看。”韫和长睫扑扇,垂在眼睑,落下淡淡的青影。
明月皎皎,她素衣整洁,踱上银霜,与容色一般无瑕,安静宁和了,也更茀郁沉寂。
宁戈眸光深深,“犀娘,人来世上一遭,不只有儿女私情。”
韫和正色道:“我知道。”
宁戈觉得有些话有必要和她说,望着韫和的侧脸,目光在丝绒百花上扫过,“毋庸置疑,他是喜欢你的,至少在他那儿有你一席之地,且高于任何女子,但和权力比起来,这点喜欢真的不算什么。”
他们同窗多年,赵君湲的品行才德皆拔尖,他毫不怀疑他的能力,但在情.爱上......他从未见他对谁用过心。
韫和又道:“我知道。”
她心态日益转变,早已看开。她想着,大抵是将为人母,全身心都扑在腹中的胎儿,想给他最柔软的爱意。
抚向裙腰,小腹尚且平坦,她却能想见他的模样,“他爱谁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要孩子,好好生下来,抚育他成人。”
宁戈双眼已经泛红,“平平淡淡未尝不可。”
月光迷离,天底下不知多少人离合,韫和浅浅地勾唇,“一生一世一双人,真难。便是父亲那样完美的男人,也不只有母亲。”
“既然人要做选择,我也为自己做打算。事已至此,不妨一赌。”
宁戈望着她的神色未动,只听韫和道:“他为平民,我为庶妇,他为王,我儿为嗣子。”
宁戈沉默,风声吹散月影,他才记起,祖父训.诫死士百众,掌握机要把柄,全交到了韫和手里,韫和得之,如添虎翼,只需等契机,再稍加助力,未必不能成事。
他手指用力,热血沸腾难抑,“如果那是你希望的,我会让这条路走得顺利些。”
看着哥哥认真严肃的样子,韫和笑了笑,低头抿着茶。
月光渐浓,虫伏鸟歇,唯有城内夜者击柝,声声入耳。
韫和辗转难眠,披衣掌灯,摸出枕下簪匣,凤首金簪握在指尖,灯下细观,簪身云纹,簪头凤首,莲瓣细蕊,花叶缠绕,美轮美奂。
指腹摩挲着,心中信念坚定。
她要握住的不只是这支金簪,而是这支簪背后于她的意义。
既然世上情.爱伤人伤己,贪恋不得,这权势荣华不妨掌上一回。
翌日早早梳洗,拾掇精神,和兄长话别之后从容离开茴州城。
她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有飞骑于府宅停住,马上穿甲的侍卫大步上前,对着紧闭的铜门一顿拍打。
只听吱嘎的嘶哑声,沉重的门扉由身强力壮的男仆合力启开,随着缝隙渐开,一名华衣美服的少女迫不及待地挤进来。
“伯执,伯执,你在吗?”
她探着脑袋东张西望,奴仆慌忙来拦,“你、你谁呀,怎么乱闯别人的屋宅。”
“我啊,我梁娞啊。”梁娞眉眼弯弯,才不管他说什么,沿着路往庭内走。
他们的动静实在太引人注目,吵吵嚷嚷的,真把宁戈闹了出来。
宁戈问怎么了,奴仆还没答,活泼好动的小美人就张牙舞爪地跳出来,奔到他家公子的面前。
宁戈皱眉,“翁主怎么到这来了?”
梁京入了夏,茴州还是春日气候,她来时仓促,衣裙还是单薄的夏装,大概是冷,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在身上,不伦不类的,让宁戈频频皱眉。堂堂翁主,纵然为质,也是千金之躯,该配婢女照顾衣食起居。
带她进屋,先倒了热茶给她暖身,梁娞小口抿着,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是公主放我来的。她让人跟着我的,不让我回渤海,我只能到你这了。”
也只有荥阳做事这般大胆妄为,人质都敢随便放,宁戈眉头皱的更深了,“胡闹,翁主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梁娞眨着眼,“知道啊,两国交界的茴州嘛。公主讲过的。”
怕他生气赶她走,扯着他的袖角小幅度晃动,“我没地方去了,你不会赶我走吧。”
她可怜巴巴地鼓着眼睛,让人无从拒绝,宁戈轻声叹气,转头吩咐下人收拾厢房。
梁娞知道他应了,喜得抱住手臂,“伯执你最好了。”
“翁主……”宁戈朝下看,她似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足都不知往哪摆放。
宁戈赧然,低头添茶,耳根悄悄泛起绯红。
赵君湲北上去了临阜,韫和直往渤京,因为身孕不便,停停走走,奔波将近六月才抵达。
进城前她决定先去拜会姨孃,便让甲笙直接驾车去沘阳长公主府,然车才到城门便被门吏拦下,门吏告知验明告身才能放行,韫和取了凭信,让韩灵拿去验证,门吏接过粗看了眼,放他们通过。
走了几步,又有兵将拦阻要查验,韩灵周旋好一阵才脱身。韫和奇怪,光是验身就两次,不知是什么道理。
待行了进去,门洞里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却只见人出不见人进,韫和在车里张望,衢道上街吏兵卒随处可见,竟是挥舞着兵器肆意驱逐平民,拉扯推搡,踩踏殴打,喧嚣纷扰不止,毫无秩序可言,像是无人管。
韫和正纳罕,马车突然大力颠簸,她上身顿时被甩在车壁,撞到了脑袋。
韩灵在帷下急问:“娘子有没有受伤?”
“怎么回事?”
韫和扶正了钗环,刚在车门探了半张脸,甲笙突然挡了上来,“夫人别出来。”
话音未落,矛尖已戳在车辕上,韫和伸出头来看,甲卫们用矛叉起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轻飘飘甩在墙上,那个男人顿时像块软泥,啪嗒掉在地上,脸上血迹斑斑,已辨不出原本模样。
附近的人见状骇得惊叫,纷纷跑开,韫和后颈也是微凉一片,脚下踩空,险绊出来,幸亏甲笙横在前面,眼疾手快地将她稳稳托起来。
沘阳长公主得知韫和今日回京,在府中左等右等也不见人,让人去城门看,才知韫和在街衢被困,忙叫了季凰去接。
卢嬷嬷宽声劝着,长公主仍是焦躁心烦,愁眉不展,好不易听见门上有响动了,急急忙忙迎出来。
韫和脸儿还是惨白寡淡得极。进公主府时外面也到处是巡逻的兵,披坚执锐,如临大敌,直见到长公主一颗心勉强放下来,疾步走到跟前,把住她的手,“姨孃,可是出了什么事?我来时城门多次排查,衢上随处抓人杀人,混乱不堪。”
沘阳公主点头,神情凝重,“陛下中风,病急难起,迟迟未立岐王,朱家怕再生意外,控制了朝堂,凡不从者,一律查办,后来服从的大臣,亦是严审,朱家手段残酷,多数官宦不堪忍受,要么辞官退隐,要么携家小逃离。我不过是因这重身份,才免了你表兄受难,可他......可他也是要受制于人。”
她捏着韫和的手腕,满面肃然,“你尽快走,去哪都好,只是渤京万万留不得。”
韫和没想到她离开之后,京城如此巨变,她手心烫疼,喉咙酸涩,“我今日回来正是向姨孃辞行,我要去临阜了。”
“北方临阜,不毛之地。”沘阳微怔了怔,她这意思是要跟着赵君湲了,细一想,好歹有个人能护她周全。
沘阳点头,“也可,最苦的地方未必就不如这里,你只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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