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该是怎样(1/1)
二十四
打发人去练剑,我给池斯发了条讯息,自窗口看黎天歌的招式。
顿了顿,我还是把丢在储物戒角落里,名为水镜,用于传讯的陈年灵器取了出来。平日没有需要联络的对象,两百年前想着以防万一,却忘记了我大抵没有这个万一,这灵器至今也就最早与池斯认识时用过几次。
所以现在也有可能用到,还是拿出来比较好。
单论剑招,黎天歌早就做的有模有样了,偏始终找不到任何锐气。
和大多有系统的人一样,他看起来天赋很好,像是一点就通的样子。不过比起完全是系统给的底子,我更倾向于认为他是记性好,全凭自己的能力做到的这些。
毕竟我没带过徒弟,当时直接把人带去藏宝阁随意挑了把剑。算是共识,不论在什么宗门,名为藏宝阁的地方不会有正经宝物,那里的剑自然算不上神兵利器,大抵至多是入门到金丹期能用,修为再往上,都是选择打造合适的武器或是去秘境碰机缘。
而黎天歌最开始那样的剑都拿不稳,换了把木剑后,是在我眼底下老老实实练下来的。
他并不适合练剑。
不论是为了守护他人,或者想要杀人,拿起剑就得有伤人的觉悟。黎天歌过去显然生活的过于安逸,被家里人养的太好,根本做不到伤人。
可若是让他学别的,他表现得又是对剑有些兴趣的。
黎天歌注意到我在看他,停下:“师父,是不是有问题?我哪里没做对吗?”
要挑毛病?那能挑出不少。我说:“步法杂乱,空有架势。”
黎天歌真当是个知道长辈不会生气就敢上房揭瓦,心里一点数都没有的小兔崽子,张嘴就是:“别人练武都是扎马步开始的,我上来直接练剑肯定步子乱嘛。”
凡间武学才要从下肢力量练起,和修仙不是一路。我说:“如果你想。”
他面色一变,哭丧着脸:“我不要!快乐练剑不香吗!扎马步和体罚学生有什么区别,师父父你不是那种人的对不对,嘤。”
我寻思我确实是那种冷漠无情会罚徒弟的人:“我是。”
黎天歌失去了他的表情:“感情淡了,要有师弟师妹了是吧,我懂,我自己走呜呜呜。”
他假哭几声,我就在屋里冷眼旁观,没人回应他也不觉得尴尬,反过来问我,“师父父啊,要是真接着收徒,会是师弟还是师妹啊?其实我觉得男女不重要,一定要收好相处的,最好话多一点,你们话都好少,我想找人聊天嘛,太久不和人讲话语言能力会退化的。”
更深刻地意识到养孩子是真的麻烦,我思考片刻:“法修人多,现在学来得及。”
黎天歌下意识抬杠:“别了吧,我文科稀烂,去当法修可能会因为文学素养太低被扫地出门。”
我寻思那他还是赶紧滚去当法修吧,没点文化学什么都一样,去当入门就背书的法修还能救一下他的文学素养,省的后面练剑练一半发现还是得读书,直接自暴自弃了——总有人以为剑修只用练剑,并且成日抱着剑喊老婆,根本不读书,就很好骗。
事实上百兵不分家,我们不仅练剑,除了剑可能还会用刀枪一类的正经兵器,不太正经的也有,可能是伞,随手捡的树枝,碗筷瓢盘,啃到一半的猪蹄,之类的。只是剑为百兵之君,又被称作百兵之首,这才将类似的修士全称为剑修。以及,我不否认对着剑喊老婆这事,但不是所有剑修都这样,大概算是个体差异。
而关于读书这事,修仙到最后都是性命双修,谁也逃不开。修心除了入世,阅读也十分必要。虽然我说这话没有说服力,读那些典籍时根本没有感悟。
不过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入门从简单的开始比较好,对于孩童而言入门直接背枯燥拗口的法诀,强行去悟所谓的道,实在太过为难他们。
但黎天歌这种,送他去背书更好。还没筑基,来得及。
“我不背书!”对此,黎天歌喊得撕心裂肺,并试图讨好我,“师父父你这么善良温柔,绝对不会这么狠心的对不对,祝你和师娘百年好合不要折腾我呜呜呜。”
且不提我与温柔善良完全扯不上关系,成日觉得我与凌霜君是道侣,莫不是这年纪容易想太多。百年好合更是大可不必,祝我和寒光永结同心还差不多,于是我说:“胡闹。”
停下声情并茂的假哭,黎天歌瞪大了眼睛,语气很是难以置信:“等会儿,师父你觉得自己和凌霜君是什么关系?”
我之前说过,但不介意再强调一次:“朋友。”
黎天歌叹口气,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师父啊,信我一次好吗,没有朋友是那种相处方式的。”
我回想以往,倒也没觉得平日相处有什么不对,就有些疑惑,并下意识瞟了眼寒光。理论上它才是世人眼中我正经的道侣。
“至多兄弟。”我说,很是确信。
黎天歌嘴角一抽,眼神有些怪:“啊这……你说的兄弟,是契兄弟吗?”
契兄弟?我不曾听说过这词,就等他解释。
“别看我,不想解释,带坏小孩子会让人有负罪感。”他一见我的神色就失去了笑容,蹭到树荫底下蹲着,似乎自闭了。
你也有点毛病,我想。别人就罢了,年岁好歹比我大,将我当晚辈看待正常,黎天歌哪怕按记忆算,也不过十七岁,另一个世界难道这么不讲究,行事全凭想法?
他似乎还要自闭,我干脆自窗口翻出去,到他边上站着。
我拔剑之时他依然抱着膝盖蹲在原地,抬起头,语气沧桑:“师父,让我自闭一下,过会儿就好,你还有事要做吧。”
于是,当着他的面,刚从枝头脱离的树叶被我斩断,分离的叶片依照原本的轨迹向下飘落。我默默收回寒光,意识到这举动好像让黎天歌误解了,就说:“别多想。”
只是这棵树近,没别的意思,他自闭和我也不存在因果关系,强行介入没有意义。
黎天歌捂着脸:“是我自作多情,嗷,太尴尬了,居然没反应过来情商不是人人都有,我他……咳,我直接落泪。”
他强行咽下了什么词,我估计池斯就算过来也得几日后了,就告诉黎天歌明天开始抄书,下午带他出去玩。
难得沉默挺久,黎天歌终于稍微缓过来了,他慢吞吞抬头,眼神放空:“师父,给我演示一下剑法好不好?我忽然觉得打不过就加入这句话很有道理。”
他想学,我自然会教。我向前几步,抬剑起势。
虽未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我在剑法方面还算有些造诣,教个徒弟倒不至于见绌,大概。
放慢速度给他演示了一套剑法,我收剑入鞘。
“哇——”结束后,黎天歌下意识鼓掌,已然忘记了刚才的情绪。就又被我敲了一下,咋咋呼呼,学不会静心。
他嗷一声,捂着脑袋特别委屈地说:“师父你变凶了,太快了嘛,根本看不清,嘤,我好菜。”
这都看不清,建议早日转修其他。我真心建议:“去当法修。”
话音刚落,黎天歌才好转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他又坐在地上自闭:“本以为当剑修就可以御剑飞行,特别帅,笑死,踩在剑上根本站不稳,直接摔地上。现在甚至还连示范都看不懂,要饭去算了。”
原来是为这才对练剑感兴趣。然而年轻人不懂世事艰难,往后想御剑飞行最大的难题不是站不稳,而是剑不给踩。开了灵智的剑通常脾气一个比一个大,得好好哄着,我刚拿到寒光时有好些年只能坐灵兽飞,像凌霜这种脾气好,我动手摸它都没事的剑,只能说是千里挑一,有时我挺希望寒光能学学它。
以及。
“学其他也能御剑飞行。”我纠正他的想法。
黎天歌缓缓眨眼,依然没有精神:“那我想学种菜。”
我记得丹修的一支就是主修种植的,小时候他们经常给我送果子,挺甜。
“帮你问。”我说。
黎天歌这才打起精神,从地上爬起来拍衣服上的土:“真的吗?好耶!我活了!”
那没事了,可以问了。我问:“契兄弟的意思。”
黎天歌呼吸停了一瞬,尴尬笑道:“嘿、嘿嘿……那个,师父,我不学种菜了,就当我没说过好吗。”
我没同意,他就犹犹豫豫地苦着脸解释,边解释还边观察我的脸色。
意识到契兄弟也是类似于凡间夫妻的关系,我很是疑惑:“我与凌霜君,像?”
黎天歌扶额:“这不是像不像的问题,我观察过了,你和家人长辈相处眼神表情根本不一样,跟凌霜君一起的表现给人感觉明显就是喜欢他啊。”
我说:“喜欢该是怎样?”
“对单身狗问这种问题,你礼貌吗呜呜呜,关爱单身狗协会表示强烈谴责!”黎天歌抗议,稍作停顿后说明,“我也没经验,不知道。据说是会不由自主被对方吸引,想靠近对方,和人相处会觉得放松或者开心这样。”
他补了句:“我见过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你俩看着像是老夫老妻。”
我从没想过我和穆涣间会有这种发展,只觉得离谱,但他说的又能对上,一时间有些迟疑。
我……喜欢穆涣?
而且,穆涣说他也一样。
修士动情本就很少,两情相悦更是寥寥无几,我与穆涣还都是向来被戏称要和剑过一辈子的剑修,或许是黎天歌年岁尚小,对此了解不多,这才弄错了。改天去问问宗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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