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1/1)

    三十一

    当然,只是随意的想法,想过便罢,目前的状态挺好,我觉得没有必要改变,更是没必要反思自己。

    “可以。”我说。

    黎天歌一愣:“啊?”

    我重复他说过的话,语气里没有任何主观情绪:“断绝师徒关系。”

    “别!师尊我是开玩笑的千万别当真!”黎天歌当机立断开始道歉,说到一半却犹豫起来,“我错了你别生气,下次、下次……嗯……”

    没有生气,并且就算是认真的我也会同意,他主动提出,我没有一定要留他的理由,只要确保不危害到我身边人,别的自然随他。

    尽管从时间判断,多少有察觉到黎天歌出来的突然,我也没表现出什么。这差不多是他跑进屋子,看到灰都没剩下的藤蔓再出来,或许是系统准备整些事情。

    这些天黎天歌种的菜状态很好,按照他的性子,正常情况下更可能是误以为我帮忙了,傻乐一会儿再出来道谢,不会这么快,更不会去关注穆涣的事。

    但我布下的结界大抵能隔绝系统探知,这是个好消息。

    “虽然我下次一定还敢。”黎天歌说,手指挖着门板,心虚里带着理直气壮,语气却很是诚恳,“但我真的知道错了,师父父这次原谅我好嘛,不要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好不好嘤。”

    他对自己什么德行很有数,看来是勇于认错坚决不改的典型。我说:“好好说话。”

    黎天歌观察我脸色,大概是没看出什么,就蔫蔫地往门后面躲,比心也不比了,语气低落:“哦……我错了师尊,真的知道错了,是开玩笑,别生气。”

    奇怪的语气词没了,多少懂得分寸。我说明没有生气,顺便给他换了本剑谱。

    黎天歌拿着剑谱,带点迟疑地看我:“真没有?”

    他也说了无关紧要,我自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但光说没有,他大概还要怀疑。想了想,我向他伸出手:“击掌。”

    他有点懵地照做,而后问:“师父父这是什么意思啊。”

    “既往不咎。”我说,没有立刻收回手。

    黎天歌愣了愣,而后飞快地再往我手上拍了一下:“好耶!那以后也——咳咳没!对不起我下次还敢!但是爱你!”

    年轻人一向心情转变很快,挺有活力。确定他再次活跃起来,没继续怀疑我在生气,我就离开了。

    也不知在没有宿主配合的前提下,系统能做些什么。

    并且,由于黎天歌至今没有接触过多少人,我多次干扰他做任务,还烧了藤蔓,系统的恶意目前应当还是只针对我,而黎天歌出来这么快,照他以往的表现推断,应该是只给了简单指令。例如靠近我一类。

    简单判断不会出事,黎天歌至今还在犹豫该选择哪个,没准备和系统彻底翻脸,自然会选择做这样的任务。

    然而我稍微减弱了结界的强度,等到夜里也没见有意外或是其他事件发生,于是,干脆躺下睡会儿。

    相较之下,睡梦中会是最放松的时候,要下手也许会选在这时。

    环境嘈杂。

    我再睁眼就站在人群之中,详细点说,是大概还没到十岁的我。而我的视角更像是第三人,也就是回顾记忆中场景的模样。

    唔,条理清晰,神志是清醒的,没到渡劫幻境的程度。

    在记忆里动手脚大抵是系统的惯用手段,但这种程度,多数修士理应不会受到过多影响才是,想必后面还有其他。

    “离我远点!”我听有人喊,有些熟悉。

    寻着声音看过去,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她推了“我”一把,是少数有清晰五官的人,表情很凶,显然在虚张声势。

    我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场景,不过我幼时的记忆七零八落,说不定这会是真发生过的事。

    但就算是,我也实在做不到同身感受,总不可能为了百年前的事斤斤计较,到这时候还要生会儿气。或许有其他人能做到,但对我来说难度实在太高。

    我没有在意与之同时泛上来的,格外激烈的情绪,想了想,觉得应当要学凡人看戏一般,拿点零嘴小食吃着,才能以示对系统的尊重。

    毕竟这会儿显然是幻境一类的东西,在这当中不论感受到什么情绪都是假的,自然能当做看戏对待。

    可惜无法真拿出点吃的。

    而眼前的场景里,“我”被推开后并未有其他反应,而是向前一步,带着很是无害的笑容继续试图靠近对方,再次被推开。

    笑得也没那么可怕,并没有达到让掌门色变的程度,大概是假的。

    “师尊,我不喜欢他!”那个小姑娘推完,转身朝着后面说。

    周围很热闹,是好些个面目模糊的孩童在窃窃私语。很有记忆不清晰,所以没法知道究竟是谁的味道。

    分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莫名被强加了他们正在奚落我的认知。也不弄几句能听清的,莫名其妙。

    仿佛只有我一人格格不入。正嫌弃系统弄出来的东西破绽太多,心底突然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我觉得很有道理,不用仿佛,这是事实,我这么多年都在学着怎么融入人群,小时候与他人格格不入才是正常。否则就是越活越回去,也是挺难办。

    尽管一直存在十分强烈且极端的情绪,并随情形变化而改变,我依然无法代入,不仅置身事外,甚至于只觉这孩子长得真眼熟,必然是见过面的人。

    毕竟我姐到这时候都没出现,怎么可能。

    小姑娘抱着林长老的手臂向他告状,自以为没人发现,偷偷转头冲我做鬼脸。

    神态动作都很熟悉,像是哪个认识的人。这么想着,仔细端详后,我认为她应该是林长老的徒弟,林弥安。

    主要是她抱着林长老的手臂,这可能性最高。

    由于我在韩柳宗二代弟子里排第六,她第二,可以算是我师姐,目前大概在凡间游玩,有几十年没见过面。

    得出这个结论再回到目前的情形,依照我一直以来的作风推断,再次上前大概率是在继续折腾她。

    果然,即使被推开两次,“我”脸上依然带着笑,趁林弥安没注意,心思全在跟林长老告状上时,上前握住她手腕。她就惊叫一声,下意识挣动了一下,没收住手,带着满脸的委屈,直接把“我”推倒了。

    所以说,她让我离远点,是挺理所当然的事。没让我滚或者上手捶我,算是脾气很好。

    虽然我这么想,不断涌现的情绪依然激烈,且不是什么正面情绪。

    不过是孩童间的较真,倒也不至于这般激动。我认真感受这被强加上的情感,是恐慌、愤怒一类的,弄得好像我很无辜,而林弥安是个仗势欺人的家伙一样。

    要知道当初爹娘把我和我姐丢下,记忆里我也不曾感到恐慌,反倒是没有任何感想。这种事本就不可能让我慌乱,更何况是我主动惹的事。

    而且林弥安很早就解释过,她小时候特别不喜欢在我边上,太冷,别说她是水灵根了,就算是火灵根也受不了,火都能直接给冻灭。那时候她又娇纵惯了,不懂怎么好好跟人说话,才做出那些不知轻重的举动,让我不要多想。并且表示如果还在意,打她出气也没事。

    当时来道歉,她还抱了只五条尾巴、头上长着角的猫崽过来,满脸不舍地说是她刚拐带回来的,问我要不要养,如果喜欢就送我了。

    对御兽峰出来的修士而言,这么做可以等同于剑修主动把剑送给别人,所以我没要。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她有没有恶意也很好分辨,只是在家里一直被娇纵着,不大会与人交流。

    这方面我还不如林弥安,毕竟我姐打她的时候,我也没拦住。是真的没拦住,并没有想看她在长辈面前被人追着打的意思,真的。

    所以,只是这样?我感到疑惑,难道系统准备帮我回忆一下几个师兄师姐,还有两个师弟小时候有多能惹事?

    他们小时候都很有活力,据长老说三天两头打到一起,没少被关禁闭,年岁大了才好些。

    而说完这话的长老,对着我语气很是欣慰,说还好我现在不惹事了。

    大概我以前才是那个最能惹事的。

    眼前的景象不像渡劫幻境,需要意识到是虚假并主动斩断因果,它自顾自开始,又忽然结束,仿佛真是一场莫名的梦。我睁开眼,还能感受到残余的,并不源自我本身的情绪。

    不仅会被强加情感,全程置身事外也会有情绪残留,那确实值得警惕。这出现的悄无声息,容易当做梦对待,提不起防备,其中哪怕有些逻辑不通顺的地方,也会被认为梦本就这样。

    如此强烈的情绪只会让人忍不住回忆,并不断放大当中感受到不快的地方。要是这些事真实发生过,更容易扰乱思绪。

    不过一次两次并不会导致怎样的后果。按黎天歌表现,是需要先靠近,只要能控制距离,也算有应对的方法。

    那还能留着他。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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