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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源封雪后，他便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要源封雪在他离开的这段时日里代为照顾你，护你周全。”
说到这里，帝君又一次停住了。
他咳了一声，屋内也随之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我闭着眼睛，不言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帝君不必多言了。”
后面的事情，不用多说，我也回想起来了。
玉城对我施予的抹除记忆之术再怎么说也只是凡人术法。如今我得回仙躯，这等术法自是不再具有困住我的能力——之前没能想起这些尘封的记忆，不过是因为我本就决意将这一切当成南柯一梦，自然便不愿再去回想，更不可能察觉出我记忆的怪异之处。
如今，我既已得了帝君这当事人的提醒，重新找回记忆便也不过是瞬息之事。
无数的记忆碎片铺天盖地地朝我涌来。
——貌美的少年偷偷爬上墙头，想要逃出这看管严密的院落，去寻自己留下寥寥数语就不知所踪的爱人，结果被黑衣青年拽着腰带扯了回来，狼狈滚落院墙。
——少年恨恨回头，心中满是被人抓包的恼怒，脸上泛起了被摔痛后的委屈薄红……是啊，此时的他还从未遭过任何皮肉之苦，便是与爱人一路逃亡之时，对方也对他呵护备至，从未让他受过半分委屈。
——他只顾着气愤了，却忽略了在他回眸的瞬间，青年眼中的慌乱。
——不过是惊鸿一瞥，于青年却再难忘怀。
——从头到尾，少年都没有察觉过，在那名为楚洲的地方，在那样短暂的时光里，曾经有个人对他一见钟情。
——因为青年把这一切都默默藏在了心底。
第86章
注：雾海川是源氏领地，第一章 （应该）提到过。
173
“源封雪守信替玉城照顾了我半月有余，之后，玉城成功求得蛊虫与秘籍回来后，不欲我察觉他所图谋之事，便抹去了我那段时日的记忆。”
“他没有与你们一道回雾海川，而是带着我先走一步，就是为了能将我藏进他提前安排好的梅花坞，将我困进迷阵一段时日——这样的话，我修为低微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轻易找不到这处。而他呢，则可以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完成报仇大业，以免将我牵扯进去。”
“他在梅花坞里留给我的信上只说，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办，需要离开一段时日，待得追踪我们的人慢慢消停了——这个时候，迷阵自会失效，我便可以出坞了。”
“这种说辞我自是不可能相信的，于是便想方设法要破阵出去。”
“其实，玉城的安排本该是万无一失的。”
“只是，他不知道我的本体是株迷谷，天下少有迷阵能够困得住我。”
我垂目平静地将之后发生的种种叙完，全然没有抬头去看面前之人反应的意思。
“后来的种种，帝君不必多言了。”
“玉城拼着最后一口气给我传修为挡天劫，我自是感——”
“动”字还未落下，就听面前之人突然出言打断。
“——等等。”
“你说错了。”
“第一世的时候，玉城确实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为你传了修为。”
“可最终替你挡天劫的人——”
“可是源封雪啊。”
174
“……你说什么？”
我瞬间也顾不上生气了，而是震惊地看向帝君。
“……我昏过去之前看到的明明是玉城——”我话还未说完就被帝君打断了。
“玉城确实替你挡了前半段雷劫。”他咳了一声，隐约有些疲惫的样子：“可那个时候他已修为散尽，油尽灯枯，根本扛不过完整的四十九道金丹劫。”
“他倒是想用自己的肉身最后庇护你一程，可他错估了自己修为尽失后的能力——在第十道雷劫的时候，他的肉身就灰飞烟灭了。”
“——与此同时，在发现寒川堂附近天象异常后，源封雪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
“幸运的是，他正赶上玉城魂飞魄散的前夕，因而得以接续他，替你扛过剩下那三十九道雷劫。”
“所以，仔细说来，这雷劫，大部分是源封雪为你挡下的。”
听了帝君的话，我久久没能言语，半晌后才发出一声气音似的苦笑。
“哈——”
“我……确然不知道这件事。”
“毕竟那时因为灵力紊乱，我已经晕了过去。”
“源封雪……他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的情谊太过沉默又太过深重——我着实对不起他。”
“……可是……倘若按帝君的话中之意，就好像若论情意，怎么玉城就平白落了下乘，输了磊落。”
纵然玉城瞒我良多，可我始终记得，他也曾为我粉身碎骨，毅然赴死——如此刻骨深情，便是后来我真的以命抵命，又怎能轻易释怀。
我无法坦然地看着旁人贬低他——哪怕是作为本体的帝君也不行。
听到我的诘问，帝君笑了一下——笑容里是说不出的情绪，似是宽慰，又似是妒忌。
“……我没有踩一捧一的意思。”他表情负责地叹了口气：“阿厌，或者说，阿谷，这一点你可能无法感同身受——我只是在自己嫉妒自己。”
这种半是玉城，半是源封雪；互为半身，又同是情敌的心情，确实奇怪又矛盾。
“——我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
“我只告诉了你，你所不知道的，源封雪所做的事情。”
“我其实还想告诉你，你所不知道的，玉城所做的事情。”
“或许听完后，你就不会说我态度偏颇了。”
第87章
175
“在肉身消散前，他其实还留有遗言。”帝君缓道。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嘴抿得死紧。
“……你应当还记得，第二世的时候你曾替源封雪输过血。”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世其实也发生过这件事。”
“只不过，第一世的时候，替源封雪输血的是玉城。”
“……玉城本有自己的想法，他是自愿献血，为的是换得源封雪一个承诺。”
“他们二人一开始做的公平交易。玉城想报父仇，而源封雪则想摆脱斩杀道侣的宿命，于是他们等价交换：玉城在求蛊的同时需要替源封雪求来功法秘籍，不论用什么方法；而源封雪要做的是帮助玉城出逃，之后再暗中接应，将求来蛊虫的玉城想办法先送回天池玉氏他叔父的身边，给他争取到报仇的时间。”
“只是他们也没料到，中间又多了出了献血这桩事来，于是源封雪就多欠了玉城一个大人情。”
“玉城虽然在决定报仇之初就存了死志，可他也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他本是想着……或许这桩人情可以在关键时刻用来自保。”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永远都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然而按他原本的计划，哪怕最终他用这桩人情侥幸保下一命，留下的却也是一副被蛊虫毁了经脉，法力全失的残躯——他将再也无法修炼。”
“即便他叔父的残部不会追杀他，而源封雪又成功修习了秘籍不再需要斩杀道侣，他也无法在修真界立足——因为这样的他，与一个凡人并无甚区别，甚至更加病弱。”
“倘若只是自己一个人，他是不在乎这样的处境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忍受这种困苦。”
“可即便再怎么机关算尽，他也没能料到……自己最后竟有了一个怎么也放不下的人。”
我嘴唇颤抖，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我不在乎这些！”我直视着他，突然开口道，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呐喊了：“我可以陪你……不，陪着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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