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第22章(4/5)
“其实,我也不相信爱情,爱情严谨的来说,属于虚无主义的一种范畴。”
“嗯?怎么说?”
“就和真理一样。”彭影比了一个手势,继续往下说,“真理也许存在,但在现实中不可触及。爱情也一样,也许存在,但在现实中不可触及。”
“你觉得爱情不可触及吗?”阮宋看彭影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我倒是觉得爱情不堪一击。追求爱情,本来就是一种美的徒劳。”
“为什么?”
“瞧,其实可以这样说。”阮宋用手指往杯子里蘸了些咖啡,在桌子上画了两个圆圈,代表两个人。“这是两个人,而现在,他们相爱了,产生了爱情,那么如何去保持这段爱情呢?他们需要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们的爱意也在这逐渐的相处中渐渐地消失,消失了的,分手了;没有分手的就是挺了过来,但这份爱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变成了其他的感情,这不是纯粹的爱情了。”
“或许也会有爱情的部分吧?”
“喏,我们现在假设两个人结婚了,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家庭,那么他们不再是两个个体,而是一个家庭共同体,他们之间有了更多的利益捆绑,还会有孩子,孩子的出现将一部分爱情转化成了亲情,也许随着时间,连亲情都没有了,最后只能选择离婚。好面子的不离婚,也是个纸糊的城堡,看起来漂亮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要是一直感情好,老了也在一起,就更不存在爱情一说了,两个人相处宛如左手摸右手,和爱情还能够挂钩的关系吗?”
“所以说,爱情。”他老气横秋地下了一个定义,“爱情只存在于某一个瞬间,接着,爱情就会慢慢地消失,纯粹的爱情完全只能在理想状态下存在。”
“我懂你的意思了。”彭影收起了脚,他刚才听得很认真,“你的意思是,善良的爱情不该存在于不安的现实当中。”
他明白阮宋的意思了,阮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被彭影刚才说的话砸得眩晕,“你也不相信爱情吗?你不是结婚了吗?你不爱陆老师吗?!”
“我相信爱情啊,我相信爱情的存在,我也很爱陆熠孜,我爱她甚至可以为她去死,但我也没说对她的爱是爱情。”彭影抓了抓头发,第一次开始直视这个问题,看见阮宋有些震惊的脸,他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了,干嘛用那种表情看着我啊?”
“不是爱情吗?我一直以为,你们之间有爱情。原来你不爱她啊……”
“等下,我没有跟你说明白。”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接着往下说,“我很爱陆熠孜,陆熠孜也很爱我,但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爱情,爱有很多种,我们是婚姻关系,但我们并没有爱情,即使我们互相相爱。”
阮宋被绕进去了,“我不太懂……”
“好吧,我这样跟你说,你可能会好理解一点。不过你可能会觉得很奇怪,如果没有爱情,为什么我会和陆熠孜结婚。其实我非常爱她,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爱她。可是这并不是爱情,我爱她,她爱我,是因为我把她当成我自己来爱,她把我也当成她自己来爱,但是爱自己和爱别人是不一样的。”彭影说,“这就牵涉到很多层面的东西,我不否认爱情的存在,但是在我这里真的没有。爱有很多很多种,陆熠孜是我的伴侣,她和我缔造了婚姻,她是我女儿的生物学母亲,她是我下半生携手奋进的战友,她是我最亲密的亲人,每一点她都值得我付出百分之百的爱意。但她不是我的爱人,我们之间没有爱情。”
彭影又问,“你猜猜我和陆老师有多久没有性生活了?”
阮宋说了好几个数字都没有猜对,彭影说,他们已经有六年没有过性生活了,这么久的时间里,就连接吻的次数也都屈指可数。
“这么久?!”
在阮宋的思维里,如果没有吻,就算有爱情,爱也会很快就枯萎,爱枯萎了,婚姻和关系也会不复存在。但对于彭影来说,他和陆熠孜之间没有爱情,两个人之间最深的反而是革命同志一般深厚的情谊,他们不需要这类亲近的方式。
“为什么会没有爱情呢?”阮宋问。
“假如把爱情比作太阳,世间的所有人都是树叶,树叶都会向着太阳,但总会有不需要太阳的树叶,他们不需要阳光。”
……
当陆熠孜回来的时候,阮宋已经走了,彭影正在收拾桌子,咖啡壶里还剩了一些没有喝。陆熠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彭影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今天倒是挺有闲情逸致啊?还泡咖啡。”她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充盈了她的口腔,她打了个哈欠,但她想等会儿应该就不会这么困了,“刚才外面下好大的雨哦,还好我要回家的时候雨就没下了,我赶紧坐车回来,今天也没带伞出去。刚才家里是来客人了吗?”
“嗯,小宋刚才来过。”
彭影收拾好桌面,和陆熠孜坐在一起,接过陆熠孜手里拿着的咖啡杯,他们共用一个杯子分享了同一杯咖啡。
“你们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说什么,”彭影将他们刚才的谈话都复述一遍给陆熠孜听,“小宋说,他不希望别人爱他,他怕伤害别人。他说爱情就像是心里结疤了,结疤了爱情就没有了。也许根本就没有爱情。”
“他是个善良的人,你也是。”陆熠孜淡淡地评价道。
“为什么会这样说?”
“如果不善良,为什么要那么急切地去跟那么多的男人们做那种事情呢?”陆熠孜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正因为你们是善良的,又无法告诉别人你们的善良,所以只能用那种方式去告诉他们,我是善良的。”
?
其实,阮宋并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医院每天要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要消毒两次,雷打不动,84消毒液散发着一种氯气的味道,让人难受。这种味道被禁锢在空间之内,久而久之就成了医院的代言词。阮宋坐在妇科门诊的等候区,他不是唯一一个出现在这里的男性,但他和其他的男性不同,他不是陪自己的女朋友或是妻子来的,当然,他也没有必要现在去妇科检查自己女性生殖器,他是娼妓,每个星期都要进行身体检测。他是陪老女人来,前段时间老女人说自己身体很不舒服,腹部一直疼,她以为没什么事情,就拖了很长的时间,后来疼得受不了,特意找了个阮宋在家里的日子,找阮宋陪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阮宋觉得,这件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因为生病的人并不是他,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同理心在慢慢消失,变成了坚硬一块,他发现自己开始对旁人漠不关心。他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是因何而起,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想结束这种状态。他想让自己的心脏慢慢地结成一块冰,无论是谁,亲人也好,朋友也罢,可能都无法进入他的世界之中。说到底,还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阮宋坐在座位上呆呆看着天花板,女人来检查身体的钱有一部分还是向他借的。
这并不能说明阮宋为了这几百块几千块钱就去难为一个平时和他关系还算是不错的老阿姨。不仅如此,几乎所有他打过交道的同行都说阮宋是个文明人,懂礼貌有良心,这的确是一句良心话。他只是觉得很惋惜,为老女人,也为他借出去的这些钱,他突然觉得,如果老女人真的身体有病,很有可能是治不起病的,以她这样的经济水平,这世道能租个只要400块钱一个月的房间住已经很不错了,她还想要跟旅馆老板议价,碰一鼻子灰都不嫌丢人。他叹了口气,这口气是为自己的钱而叹息,就算老女人没有病,可能这看病向他借的钱都无法短时间内归还给他了。
阮宋对钱还是比较敏感,等候的时间太过于漫长,他去吸烟区抽了几根烟,有些冷然地重新坐回在椅子上。他在想很多很多东西,总觉得这些东西老是想不清楚。他注视着前方,看见有很多男性陪着女的来做流产手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可能是男女朋友可能是夫妻吧。他听见有男女在吵架,他看见有男人抱着麻药未退走路不稳的女人离开,混乱一片,他的脑子里仿佛开了道场,身体一个激灵,竟从座位上直接窜站起来,像是猴儿烧了屁股,火辣辣的。他又赶紧坐下,这次他认真看起了手机,他觉得牙帮子又开始疼了。
可能是最近有点上火,阮宋心想最近要少抽点烟。他盯着长长的走廊两边的门诊诊室,等老女人从其中一个诊室里出来。半个小时后她出来了,脸色很差,阮宋迎上去问她结果怎样,她对阮宋笑了笑,显得很不好意思,“哎,麻烦你下午还要陪我跑一趟,结果可能要今天下午才能拿到。”她怕阮宋不乐意,还抓住阮宋的手,阮宋冲她一笑,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行,我下午陪你过来就是了,你放心,应该没什么大事。”
“希望如此吧,年纪大了,身体总是会有些小毛病,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两人一起走出医院,老女人说想去买点菜回家做饭,他们经过菜市场随便选了些要买的,老女人说请他吃饭。他已经接受了很多次,已经练就了厚脸皮,不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怕丑嫌丢人了。
下午,阮宋陪她去医院里拿了检查报告,妇科医生看了报告结果,告知两人在妇科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委婉地建议老女人去外科挂个号,检查一下是否有其他疾病。老女人收了检查报告,心想应该没什么事情,但身体这么久时间都没有自愈,的确是引起了她的疑心。但是她的收入本来就不多,这次看病还是向阮宋借的钱,她想,如果再向阮宋借钱也不好意思,既然妇科检查报告没有问题,也不需要去外科再去检查浪费钱了。
但阮宋想,趁着外科门诊现在还开着,要检查的话就一次性办好,老女人却不同意,她实在是没有钱,再检查的话就还不了阮宋借给她的钱了。阮宋拿出自己的银行卡,拉着她去导诊台拿挂号单,去挂外科门诊的号,带她去外科做了个很详细的检查,花了几千元,还好老女人有买医疗保险,能够省下一些开支,谢天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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