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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礼正欲接过酒杯,晏语柔却是挡住了他的手,对老晏道:“爷爷,怀礼一会儿还要开车送我们回去,就别喝了吧。”

    “让子谦或者怀郁一会儿来接不就好?”老晏正在兴头,又恐丢面子似的,看着怀礼的眼神也带了些许凌厉,“怀礼,你不会像语柔这么不懂事吧?”

    怀礼自然地笑了笑,一向顺从谦和,彬彬有礼。

    酒入了喉,冲净了一天的疲倦。

    “我也敬老晏的准孙女婿一杯——”

    “怀医生,我们也喝一杯。”

    晏语柔挡不住。

    怀礼却是每杯过来的酒都接了。别人同他祝福,他便点头微笑,不说感谢,也永远那么的顺从,斯文,从不忤逆。

    他边喝酒边还顺手解开衬衫最上的一颗纽扣。

    一轮下来,不知到底是酣畅还是疲倦了。

    南烟和徐宙也还在一旁找机会冷嘉绅说话,冷泠中途过去打听到,原来于叔叔有事飞了新疆。

    就今天晚上走的。

    南烟此时已是耐不住了。

    徐宙也没跟她提起找冷泠的事儿,她多少猜到了是难以启齿。求人办事儿还被这么耍,像在高尔夫球场那天一样一直晾他们到现在才告诉他们要找的人已经不在北京了?

    从前冲动的徐宙也,这两年终究是收敛了些性子。

    南烟知道他碍于和冷泠的朋友关系不好跟冷嘉绅发火了,于是她拿了杯酒过去,直接开门见山:“冷先生,你这样不太好吧——”

    冷嘉绅正与身边人言笑晏晏。

    如此一把莹润嗓音落下打断他们,他回过头见是南烟,便有些不屑地笑笑,借着酒劲儿,同众人开起了玩笑:“老周,瞧见那个小伙子没?”

    “那谁啊。”

    冷嘉绅指远处的徐宙也:“前年给你瞧的那几幅岩彩画——就你没看上的那几幅,是他姥爷画的。”

    “哦——那个呀,”叫老周的男人操着一口京片子,“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哪儿能记得那么多。”

    “您呀,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

    冷嘉绅是真的喝高兴了,打着酒嗝儿笑起来,却是又对南烟道。

    “小姑娘,不是谁死了画就能值钱的——梵高当年生前寂寂无名,死后鸡犬升天,那是因为人家画的好——画得不好的怎么出名呀,怎么卖个好价钱啊?就像刚才拍卖的那副画,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酒话肆意,却真挺记仇的。

    南烟这人以前的确轻狂,她那回还敢在冷嘉绅面前大放厥词说“梵高是‘垃圾’”,就让冷嘉绅记恨许久——

    不过冷嘉绅记恨的不是她侮辱了一位杰出的画家。

    而是因为她抛砖引玉地认为,大部分画作的价值都是掌握在冷嘉绅这样的艺术评论家手中,并不能决定画作真正的价值。

    很多画家死后才出名,譬如梵高——如果没人吹他的作品,那么他的作品就一文不值,也不会流芳百世。

    冷嘉绅就是吹作品的那一类人。

    真记仇啊。

    此时冷泠过来了,“爸——您喝多了。”

    说着便要去拉走冷嘉绅。

    她那天贸然应下替徐宙也引荐于叔叔的请求,现在南烟和徐宙也二人被放了鸽子不说,又被这么一通酒话讥讽,她的脸上自然也挂不住了。

    “冷先生,不好意思,是我说错了,”南烟却是气定神闲,轻轻笑着,“我上次不该那么说梵高的。”

    冷嘉绅饶有兴味地瞧着她。

    “其实比起画作卖不出去、卖不了个好价钱的人,是狗眼看人低的您比较垃圾才对。”

    她目光清澈,缓声地补充道。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部分我是想表示。

    烟烟和怀礼,一个是从来都叛逆的人,一个是从未叛逆过的人。

    还有一部分剧情来不及写了,放到下一章!

    前文好多剧情大家大概都忘了:

    小宇宙的外公曾经是南烟的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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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撕扯

    86.撕扯

    “——应该是狗眼看人低的您比较垃圾才对。”

    此言一出, 人群霎时寂静了。

    怀礼与老晏等人也清晰地听到了这句,循音望来。

    今夜是个艺术圈的私人聚会暨拍卖晚宴。

    冷嘉绅作为京圈儿里叫得上名号的知名艺术评论人之一,出现在这里, 称得上是掷地有声的分量。

    现在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却敢如此狂言妄语地顶撞,她若是和这个圈子沾点边儿,怕是以后走这条路会艰辛很多。

    冷嘉绅顿了顿,瞧着面前神色颇有些嘲讽的南烟,不禁想到两年前在高尔夫球场她顶撞了自己的那一席话。

    忽然就冷笑了起来:“南烟, 你还是这么自负, 而且刚愎自用。”

    “我的确自负,但是刚愎自用的是您, 冷先生。”

    南烟眸光坚定,再次不客气地回敬, 徐徐地笑道:“在认识您本人之前,我阅读过您在杂志的专栏采访, 还用过您主编的美术教材——曾经我也很钦佩您, 认为您是慧眼识珠、给从事美术行业的人梦想的那类人。”

    “但如果仅仅是随便给别人的作品定义价值让您觉得非常有成就感的话, 那么我觉得您也不过如此——其实是大家将您吹捧太高了,”南烟扬起红唇, 倒是认真地问,“所以, 是不是大家给您定义的价值太高了呢?”

    你定义别人。

    别人自然也可以定义你。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冷嘉绅听明白了,脸色登时阴沉下去。

    周遭没见过冷嘉绅这般表情,往常环绕他的吹捧与称赞更跌入人群的冷寂——好似印证了南烟的话似的——这让他更为愤怒。

    徐宙也这时向前一步,趁南烟说话前先道了歉:“冷先生, 您别往心里去, 南烟她没有那个意思。”

    南烟又要开口, 徐宙也却拽了下她的手腕儿,高大背影挡她在身后,示意她别再说话。

    他以前是个愣头青似的暴裂性子,怎么这时候能吞下这口气了?

    他难道看不出?冷嘉绅根本没想帮他们,今晚明知道画廊的于老板飞了外地还让他们过来,纯粹耍人寻乐子罢了。

    就跟上次在高尔夫球场晾他们一下午一样。

    “你们年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话都敢说,”冷嘉绅白了眼南烟,悠悠地从服务生的托盘上拿了杯酒。

    徐宙也跟着拿了杯,主动道:“我敬您,您别计较。”

    冷嘉绅手一顿,好似思考了下,“小徐,你敬我没用的,话又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又看他身后的南烟,“该是南烟自罚一杯吧?”

    喝个酒而已,南烟倒也不怕,徐宙也却是又一次对冷嘉绅道:“我替她喝就行——”

    “她不能喝?”

    “——不能,”徐宙也顺嘴,又意识到自己回绝得过于生硬,想编个什么借口,“……她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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