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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笼罩周身的气息，他不由屏住了呼吸，心跳缓慢而剧烈，他等待许久却没能等来预想中柔软的唇，只有抽离的气息和耳边悄然远去的脚步。他缓缓打开眼帘，双瞳宛如漩涡带着摄人魔力送向了那道背影，直等背影消失才又缓缓闭合。
十二月初十，武林盟尚武台。
这样就好，他们理应是更加简单的关系——利用，被利用。
这些年里，顾栖涯曾来祭拜过义父，义父将整个叶家台面上的事业留给了他，也许已不能称之为叶家，因为叶府早挂上了顾府牌匾。
没有叶枕戈，他和沈初行走不出天水溶洞，他们欠他一份情。沈初行选择生死相随，他选择完成对方未尽之责，而当他欲随义父离去时却突然有人拉住了他。
定是楚霜将摄魂之瞳的秘密泄露给了这人……池千鲤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声音陡然拔高：“你的眼睛……你故意……”
池千鲤将收集的信息传回了乾宁。义父再三斟酌，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于是精心筹备设下天罗地网，可结果却因崔琢旧疾复发导致功亏一篑。正当义父怒不可遏之际，一条林海溪谷的线索打破了僵局，被安排前往溪谷的叶枕戈，半年后带着银月戟与他在瞿州附近不期而遇。
而今他守孝三年，恩已偿尽。
源头在此，他便以此偿还。
宁越如何得来这坛酒，池千鲤不知，他只知如若百里轻舟爱得不是酒是那天上明月，宁越也会摘下博其一笑。
池千鲤不懂宁越为何阻拦，但宁越眼底的责问却令他醒悟过来，谁人被利用会不气愤？然而他无可补偿，只有张讨对方喜欢的脸，若非这张脸，宁越岂肯任由摆布？
刀刃划开皮肉的瞬间，池千鲤看到了宁越眼中的震惊，他或是扼腕世上少了个美人，但天下美人何其多，三五月后他必将重振旗鼓，百折不挠。
那人三番四次上府中打探池千鲤的底细，顾栖涯烦不胜烦，命楚霜将之驱逐。此后，那人倒是未再露面。
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池千鲤凝视着眼前墓碑：叶晴，乔绿真夫妇之墓。墓碑上的字是义父亲手刻下，刻好碑文的第二日义父便永远睡去。依他生前遗愿，池千鲤将他与女子葬在了一起。
“龙渊”折剑而归，“银月”断不能再有闪失。
池千鲤眉头微蹙，沉声道：“荒山野岭除了狐仙还有丑陋的鬼怪。”
念头冒出的瞬间，池千鲤哈哈大笑，想自己不仅醉得不轻，和宁越相处久了也变得如此人一般愚蠢肤浅！他拥有摄魂之瞳，能迷凡人心，乱凡人七情六欲，容貌对他简直多余，可宁越偏偏被这多余的东西迷得魂不守舍。
池千鲤不以为然，他与席岫素昧平生，既不会心软也不会愧疚，可摄魂之瞳说到底只能迷一时人心，并不能当真叫人死心塌地，再观席岫对叶枕戈的态度，“取而代之”为时已晚。
天不如人愿，不可回溯。
千般相，纵生不已，万事休，悲喜依旧。
广聚轩隶属叶家产业，竹叶青三年只酿得一坛。
他与他相视的第一眼便是场预谋。
台上那具尸首是窃取了宁天则身份的魏寻，杀死魏寻的是席温扇后人席岫，布局者乃叶晴，跪在台下恭送叶晴的所有人都参与其中，包括崔厌厌，包括自己。
为时已晚，一切即将结束。
那人但笑不语伸手便去摸他，他连忙后退。那人手底落了空却不灰心，继续朝前摸索：“是妖是怪一试便知，我肉体凡胎尚且不惧魍魉鬼魅，你怕什么？”
宁越呆呆注视着他，咧了咧嘴，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临走前，顾栖涯提起了一个人。
那人愣了愣，淡淡一笑：“若无人迹，你是只狐仙不成？听闻狐仙幻化的人身大多极美，我见过不少美人，倒是无缘一睹狐仙风采。”
池千鲤闻言驻足，由那人步步靠近，双手触上自己的胸膛，又从胸膛滑上了面庞。
池千鲤始终认为自己是最合适的“祭品”，可义父说他心太软，难当大任。
比起百里轻舟，宁越或许更喜欢他的脸……
池千鲤有些惊讶，想不通还欠对方什么？绞尽脑汁也只能摇摇头，继续在这鹿山过一成不变的生活。
这人简直蠢得可怜。
义父从未向他提说自己的过去，但池千鲤感觉得到，义父一生都在悔恨中煎熬，直至终焉才得以解脱，了无遗憾。而他不曾悔恨，却有太多的遗憾，遗憾未能手刃仇人，遗憾与池方容擦肩而过，遗憾没有走出天水溶洞，遗憾……
时间不紧不慢迈着脚步，寒来暑往，四季更替。
那人指尖微凉，掌心沁有薄汗，轻抚他的唇、他的鼻、他的轮廓，却相当巧妙地避开了眉心延伸下颌的刀疤，最后反复描摹起他的眉眼。
那晚，宁越将他背回客栈，坐在了他的床畔。
盯着对方看了片刻，池千鲤压低嗓音道：“这是座荒山，杳无人迹。”
此酒未及送出便被池千鲤一滴不剩喝了个精光，往日他喝醉倒头就睡，那日却异常清醒。他微笑着看向宁越，宁越便如他预料直直走了过来；他笑容加深，宁越便立刻倾身吻他。
倚翠阁中，他一杯接一杯，饮下的是送别之酒。
光阴似箭，转眼一年。
临近山脚，偶遇一名路人，那路人耳力不俗，当他经过身边时突然道：“请教此山中住着几户人家？可有一名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
墓碑前，池千鲤连磕三头，起身朝山下走去。
宁越不再搜罗美酒也不再去找百里轻舟，但依然是花园里的蝴蝶，流连花丛之间，飞舞盘旋从不落脚，仿佛每朵都十分美丽，叫他难以抉择，又仿佛没有一朵是他属意的那朵。
“狐仙善媚术，一定有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那人的手渐渐哆嗦，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我有位旧识，虽非狐仙，却能令见者神魂颠倒。他以为我是因他的眼睛迷恋于他，我也曾有同样的怀疑，可如今我目不能视，看不见他的双眼，心却依然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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