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1)

    这次的庙堂大戏赵望暇没出现,因为没有理由。

    故而薛漉万分不乐意地被喊去御书房商讨。

    回来说南征的事定下来了。

    郡王督军,主将领是孙尉和他,以及南方瑾王处还有一名副将领。

    这人皱着眉,无意识地敲打着轮椅扶手。

    “挈肘太多,南征也不痛快。”

    赵望暇看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先笑起来。

    薛漉真是生动不少,跟他抱怨的时候,垂下嘴角,目光还盯着他看。背居然也不再挺直,像一只小狮子偷偷垂头地小声交代,只捕到了一头牛,另一头跑路了。

    “笑什么?”

    “笑你居然在生气,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一点。”他实话实说。

    “这么有活力,”赵望暇拿着毛笔,学着薛漉转刀转枪,轻轻一转,“不然替我看看晴锋给我搞的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身世整理?”

    可惜笔不给面子地落在宣纸上,然后是他的衣服上。洇出一片墨,淅淅沥沥,下场小细雨似的。

    整端垮掉。

    然而薛漉看着看着,眉头一松,笑了。

    拿过丝巾,擦过赵望暇的手。

    动作倒很温柔,结果只是把他本就沾墨的手晕得更均匀。

    赵望暇却也没出声,就这么看着越擦越脏的帕子,和手。

    然后薛漉拿走那支笔,很是轻松地给赵望暇表演一手眼花缭乱的手艺。

    轻松得意。

    “你小时候有在认真读书吗?”赵望暇问他,“还是就光转你的笔和你的书了?”

    “皇子伴读。”薛漉回答,“每日早起,没法转笔,礼仪要端正,更要藏锋。”

    “真倒霉。”赵望暇打哈欠,“那你过来看看。二皇子的情报线查到的都是明面上的事。兵部和工部尚书看起来是两个人物。”

    虞仲明已经打过交道,是个城府挺深,姿态暧昧的稳重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人竟然连中三元,然后从翰林院跳到吏部,又干了几年知府。最后到工部,一路升到尚书。官途顺利,未受挫磨。只是但凡能去户吏两部,为何最后留在工部?

    虞家也算世家,未够钟家般绵延整个大夏,但和张晓忠的家世比,并非不如。

    赵望暇点着他被调去的杭州知府,江南繁华盛地。看上去也就是吏部远调出去后,回来该升的位置。晴锋找的报告里也没看出他去工部的具体原因。没有明显的新政推进,又或者是卷入哪些知名的党争。

    “总不能是真的太爱搞工程了吧?”

    “我只知道虞老确实对武器和治水颇有研究。”薛漉答。

    “工科大佬的人生理想吗?”赵望暇摇摇头,直觉其中还有隐情。若能挖出,或许是个筹码。

    “兵部呢?”赵望暇问,“这位尚书章令平到底站哪边?”

    他点着晴锋效率第一,对风骨浑然不在意的字迹,理所当然地叫着每个当朝高官的全名。

    薛漉难以自抑地想,这个人,和这个朝堂,可真是格格不入。当然,甚至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不属于这里。

    又能留多久呢?

    自己报仇之后,他又会去哪里?

    然后被弹了个脑瓜崩。

    “怎么老发呆?”赵望暇问他,顺带偷偷另一张纸塞到下头,“可以上战场了,太开心了吗?”

    薛漉没回答,只是顺着上个问题说下去。

    “他……”薛漉说,“算是清流,但是暧昧不清。兵部明面的利益会去争,但如若是真的想要做出任何成绩,他肯定指望不上。”

    倒也不意外,晴锋写得很清楚。章令平并非旧军统,也不是世家。文章倒写得很好。某日某篇檄文得了陛下青眼,从此平步青云。

    薛家辽城那场血战过后,前任兵部尚书降职放地方,他就这么被提拔上来。

    但能在波谲云诡的最高政治层里待过这三年,恐怕也不是明面上所谓的平庸软弱,治不住手下两个侍郎,没有手段之辈。

    “兵部另一位侍郎,卢湉,出身范阳卢氏。祥祯帝没在朝堂上实现的文官世家,底层清流,和武将大族的制衡,倒是在人人可欺的兵部提前实现了。”赵望暇叹了一句,“有空还得会会他,探探虚实。”

    他提笔粗写要点。

    探清章令平;二皇子情报线,和将军府暗卫及夜宁掌管的死士府一并去南方。

    以及,他想了想,如果有机会,还有瑾王和他那位将领。

    然后把笔递给薛漉,问,你呢?要去练兵招兵了吗?

    还是真的跟南宋一样,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薛漉答,夏朝将军没有招兵权。只是薛家驻守北境多年,先皇在时特许薛家军。得练练,挑轻铳营,再挑佛郎机铳阵。

    “听起来够呛。”

    “能行。”薛漉答,“辽城到最后,万民皆兵,都是我练的。”

    老弱病残,新兵旧将,化整为零,归零为整。调度大军佯攻或佯败。

    北境兵力从来不够,以少胜多,声东击西,到最后,仍然只是保住城池,无法往前一步。

    圣旨如此,将在外,亦不敢僭越。

    并非真的不能往前打。只是往前一步,薛漉不敢再赌,得到的,到底是一旨封赏,还是薛家彻底的覆灭。

    无数次,他宁愿就这么把将旗插到北狄城内,将城主尸首挂在城门口,随后纵身跳下,以慰在天之灵。

    但必须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然而眼前人把他拉回京城的盛夏,语气轻松:“那你能带多少兵啊?”

    “自然如兵仙韩信,多多益善。”将军终于又把他的背挺直。

    “挺好的。”赵望暇说,“那我们争取,给你找到更多的兵。”

    说这话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气。

    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把脸侧都涂上了墨。

    “头很疼。”

    “还是和仙器交易,用药吧。”薛漉拉下他的手,直接自己给他揉了几个穴位。

    “我就算不良于行,同样能指挥万兵。配合孙尉冲阵,倭寇这仗可以赢。”薛漉语气很平缓,“我没必要对着你说假话,或者硬撑。”

    赵望暇听到这话,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有不信你的能力。”他说,“我知道你就算真的双腿都残了,也能行。”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之前写过戏折子。不是什么能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就讲究一个写清楚。”

    薛漉听到这,看了眼他神头鬼脸的字。

    “那我写字就这样!”赵望暇摆烂。

    “挺好看的。”薛漉恢复一张死人脸,说的却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你疯了。”赵望暇无语。

    对面人没搭理他。

    “反正病句也是句子,能表达清楚意思,就无所谓结构。所以,你残了也没关系,孙膑能写兵法,你就可以在中军里运筹帷幄。”

    “说是这么说,”赵望暇讲,“但我还在等着这场仗打好了,我找点说书先生去茶馆里给你说书,讲得越大声越好。”

    “民间东西要传播开,需要一个奇点。你必须在倭寇战里站起来,然后我给你大吹特吹七杀降世,将星拱紫薇。”

    “感觉你是在迫不及待等着陛下把我弄死。”

    “他本来让你去南方也没憋什么好屁。总之,你在民间的名声,一定要打好。”

    “你知道了?”薛漉问。

    “是啊。让晴锋打听打听薛家的名声到底怎么样了。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才发现京城百姓各个在骂你们抗旨不从,害得赔款多赔好多钱,那年苛税全怪你们头上了。”赵望暇讲,“感觉百姓都有点可怜。恨人也恨不对。”

    赵望暇的腔调还是一贯的阴阳怪气。可惜他不知道收好自己的眼神。那双眸子里,带着一些没有藏好的愤懑。

    薛漉在这样的眼神里,却笑了起来。

    有人替他恨,他反倒不恨了。

    “所以,为了让我站起来,你就没打算睡个好觉?”

    “反正成不了我们就一起死,死后本是长眠。”赵望暇回答他,“没差。”

    七月将尽,流火泄气,天将转凉。

    第68章 平账

    圣旨正式下来的那天,赵望暇睡前小球叫出来,和它面对面。

    “宿主怎么这样看我?”

    “二阶段的钱呢?”赵望暇问,“老皇帝都拨款了,大概率比赵景琛本来打算给的多。所以,给我积分。”

    宿主一副凶神恶煞很有力气的样子。

    小球欣慰地转了一个圈,然后快乐开口:“没有哦。”

    “什么叫没有?”

    “二阶段还没完成哦。”它讲,“请宿主再接再厉,再取佳绩!”

    “什么样才能叫完成了?”

    小球给他看上头的任务提示。

    “请宿主筹到更多军费,救赎薛漉。”

    说了和没说的区别为零。

    所以,为了保留二十积分留作急用,剩下的还是一点都不能动,全部拿去兑换治愈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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