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昨儿我是(1/2)

    “昨儿我是

    阿娇不想与这疯子说话, 但马车就这么大,她无处可躲,也无处可逃。

    方才打湿的卷宗, 她余光瞟过一眼,是废太子一案的结案词, 通篇诛杀、罢黜、流放等等字眼,格外刺眼。

    天白哥真的被牵连了吗?他会有性命之忧吗?裴衍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天白哥, 是暗示她求他吗?

    她如果开口求他,他会网开一面吗?

    往后她的日子又要怎么过?

    裴衍什么时候才会放过她?会有那么一天吗?如果有,是她死的那天吗?

    她望着缥缈浮动的熏香, 脑海里思绪纷飞而杂乱, 身体困倦而疲乏, 冥冥之中, 她有一种预感,此去再没有回头路了。

    或许, 从她在青云山上遇见他的那一刻起, 从她鬼迷心窍决定救他的那一刻起, 从她背井离乡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坐上了一趟颠簸不断、前途未卜的破车,她拉不住那匹发了兴的老马, 也没有跳车的决绝勇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冲过悬崖边的残阳, 坠入漆黑可怖的深渊。

    裴衍历经数日提心吊胆的奔袭, 此刻终于能安下心来,他也不想理政务了,只想抱着人好好说一会儿话,却不想阿娇又睡着了, 他看了一会儿她安静的睡颜,又伸手撩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额头贴了贴,而后心平气和地抱着人一道睡觉。

    夜幕低垂,车马到驿站休整,裴玦来马车前请大郎君,他掀起车帘,只见阿娇姑娘横坐在大郎君怀里,熟睡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大郎君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肩膀,将人牢牢锁着。

    车帘掀起,闷热的气流涌入,阿娇蛾眉微蹙,闭眼假寐的裴衍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钉了他一眼。

    裴玦立刻垂下眼不敢再看,压低嗓音道:“大郎君,驿站到了。”

    裴衍拿过一侧的薄衫披风盖在阿娇身上,将人打横抱了出去。

    夜半三更,阿娇白日里睡久了,晚上便睡不着,她不愿意和裴衍待在一处,悄悄起身出门透气。

    盛夏的月夜,蝉声迭起,流萤飞舞,她倚靠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天边的圆月,沉静月光在她清浅的双眸里流动,散落的长发随着温柔夜风缠绵,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发现拐角处伸出来一条长腿,穿着黑色皂靴,脚边还放着一只酒瓶。

    她提着裙摆悄声走去,转弯一瞧,竟然是一向严肃端方的裴玦。

    裴玦正坐一张小板凳上,仰头望去,薄醉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姑娘怎么在这?”

    阿娇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了,朝他伸出手。

    裴玦头皮发麻,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睡觉。”阿娇说道。

    短短五个字,只是简单而客观的描述,但不知为何,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纷纷别开眼去。

    裴玦见她不肯走,只能拿起另一瓶酒,递了过去。

    阿娇酒量一般,从前在青云山时是一杯倒,后来到了京城后,借酒消愁的日子很多,一同醉酒的朋友也多,渐渐地酒量就上来了。

    竹叶青凌冽,即墨醪醇厚,梨花白清润,荔枝春甜腻,可谓是百味入樽,各藏风月。

    “你这烧白太烈,不好喝,”阿娇评价道,“大晚上你为什么不睡觉。”

    裴玦坐下,拿起酒瓶仰头饮了一口,不答反问:“姑娘为什么不睡觉。”

    阿娇又饮了一大口,“寒朔怎么样了?”

    裴玦琢磨了一下道,“姑娘最好别问。”

    那就是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好,她缓缓松了一口气。

    裴玦背靠着墙,望着天边的圆月,“我们四个陆陆续续到大郎君身边,姑娘没见过小时候的大郎君,那时的他还是个天真、纯粹的小孩,贪玩爱玩,待我们也很好。”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容不得他再做那样一个小孩,”裴玦泛起一个苦涩的笑,而后看向阿娇,“后来在青云山,我看着大郎君和你吵吵闹闹,每天牵着阿宝上山觅食,又常常被姑娘气得跳脚,我才发觉,原来大郎君一直都没有变,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只醉心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你是他的人,自然事事为他说话。”阿娇道。

    裴玦摇摇头,“这是实话。”

    裴钰死的时候,他没有一点怨怼,也没有向他提一句孩子,只是叮嘱他往后好好护着大郎君,他一个人很辛苦。

    “我们这些人,很少会有好下场,”裴玦拎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或许能陪他走到最后的,是姑娘你。”

    “大郎君其实很好哄的,只要顺着他,他就不会生气,就像裴璨,从小到大总是不像样,惹了祸、办砸了事就往大郎君跟前一跪,他就会心软了。”

    阿娇转头,借着明亮的月光打量身旁的人,大约是好的不学,学坏一出溜,她下意识多疑地揣度起裴玦这番话的用意。

    但还未揣度出结果,就看到了身着中衣,披着松垮外衫的裴衍。

    月光下,他的脚步略显凌乱,神色不安地四处张望,夜风吹过他散落的发、寂寥的眼,待看到拐角处的两人,眉眼立刻阴沉,大步走了过去。

    裴玦放下酒瓶,先一步熟练跪下。

    阿娇这方面显然没有他娴熟,还怔怔地坐在板凳上,直到裴衍高大的身形挡住天上的月光,眉眼阴鸷地盯着她,质问:“大晚上你为什么不睡觉。”

    话落,磨了磨牙,阴鸷视线落向一旁跪着的裴玦,还一起饮酒?

    阿娇一看就知道这人疑心病又犯了,沉重的疲惫感袭上心头,她扶着膝盖起身,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

    裴衍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又要去哪。”

    这一摸手,才发觉她的手很凉,他脱了身上的外衫,裹在阿娇身上。

    外衫宽大,衣摆拖地,穿在她身上很有些不伦不类,她不想穿,尤其是这外衫还带着裴衍的体温,可看着跪在地上的裴玦,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举步往房间走。

    裴衍不喜她的沉默,更不喜她与旁人有说有笑,最不喜她不说一句就消失。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来,他快步上前,将人打横抱起,按着她的脸颊埋在他跳动的胸膛里,他才觉呼吸顺畅。

    但阿娇呼吸不畅,鼻间充斥着他身上的青竹香气,她抬眸看向裴衍,棱角分明的轮廓里长着一副她看不懂的情绪,如果现在给裴衍跪下,像裴玦说的那样,言辞诚恳跟他认错,他能高抬贵手放过自己吗?放过天白哥吗?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的,磕到头昏眼花也没关系,只要能离开这个人。

    裴衍抱着人回房,安置在床榻上,在莹莹烛光里,俯身撩起她的衣裙。

    阿娇立刻抬手去捂,“不行!我不行!”

    裴衍面上闪过几分不悦,强硬掰开她的手,复撩起她衣裙,又脱下她的白绢罗袜,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小腿,莹白如玉,美中不足的是膝盖上两团刺眼的淤青。

    “你以为要做什么!”

    裴衍从床头小几上取来一小盒的香膏,食指指腹沾了些许,徐徐涂抹在那青痕之上。

    仔细涂抹好后,又小心吹了吹,抬头看向阿娇,“疼不疼?”

    阿娇回避他的目光,将衣裙放下去,转身爬到床榻里侧,背对着裴衍,掀开薄被将自己埋进去,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裴玦说的不对,即便她再真挚、诚恳地给裴衍认错,他也不会网开一面,放她一条生路。

    裴衍吹灯上榻,大手一捞,连人带被全搂在怀里,隔着薄被跟人咬耳朵,“昨儿我是气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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