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梦 困住了他的(1/3)

    梦 困住了他的

    外面世界一团乱, 贺律倒难得做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梦。

    他自幼便显露出惊人的经商与从政才干。

    那会儿新浪博客刚刚上线,各大门户的新闻频道竞争白热化,海量文本数据每天都在疯涨, 可绝大多数网站的搜索功能还停留在极其原始的阶段。

    他用四个多月独自开发出一套智能检索引擎软件,又把其中的几个关键模块剥离出来, 做成独立的可嵌入式开发包,以低价卖给上百家软件开发商和高校实验室。

    三年下来,净赚了三百多万。

    那年他还没成年。

    这笔钱搁在今天不算什么, 可在当时, 足以让整个贺家安静一瞬。

    家里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却没有人真正把决策权交给他。

    董事会里那些叔伯姑婶嘴上夸他“年少有为”, 真到了动蛋糕的时候,还是更信自己的老经验。

    他知道时代在变。

    那些靠关系、靠信息差吃饭的日子很快就到头了。

    可那帮长辈不信。他们只认自己走过的桥、吃过的盐。股东那边也是求稳的多, 支持他的永远是少数。

    不过不要紧, 他有个“老资历”的大哥。

    在他没出生前, 贺万峰就是接班人。

    贺律不止一次提醒他:“大哥,你该注意私生活。否则就算有第三任妻子, 也会跟前两任一样跑了。”

    贺万峰每次都笑着摆手,说“你一点点大,你懂什么”, 转头又跟新认识的女人吃上了饭。

    他还参加过贺万峰和他第二任妻子的婚礼, 那会儿也是很热闹的。

    谁也没想到,好景当真不长。

    新娘子生下孩子, 刚出满月,就丢下女儿跑了。

    没有一句交代,走得干干净净。

    没多久,贺万峰结了第三次婚。这一次他把阵仗弄得更隆重, 还特地把贺律从学校叫回来当伴郎。

    这段婚姻维持了八年,以女方出轨、卷走部分资产告终,又成了圈内茶余饭后的笑柄。

    就是可怜了那个被留下的小女孩。

    没见过亲生母亲,就连后妈也没了。

    贺之炀几次想把她扔到孤儿院,手续都办了一半,才发现一个惊天笑话。

    哦豁,那小女孩都不是贺万峰的种,真是让他们这些看戏的吃了好大一个瓜。

    贺律听说后,觉得有意思,笑了一笑。

    贺万峰这段婚姻,堪称一场集背刺、滑稽、欺骗与荒诞于一体的闹剧。

    没有信任,没有忠诚,只有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贺律第一次对“爱情”这种东西,有了最直观的印象。

    不过如此。

    他心底是瞧不上那个自称是他大哥的人的。

    表面上看,贺万峰占据着长子名分和部分股权。

    可实际上,他能力平庸、心性不定,这几年光是私生活上的事情,就接二连三闹出不少笑话。

    可真没用,连做个傀儡花瓶都做不好。

    董事会那边对他意见大得很,不出两年,那些曾经反对他的股东纷纷改了口,私下找过他无数次,希望他能出面主持大局。

    贺律微笑:“确实,要是再放任大哥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迟早把家里那点老底都败光。”

    把贺之炀送出国是警告,至于贺晚恬——那完全是意外。

    他或许算不上世俗标准里的“好兄弟”,但在维系家族表面和睦、履行长辈责任方面,却无可指摘。

    家族里年幼的孩子不少,他分寸拿捏得极好,人情往来也做得周到。

    每逢哪家小孩过生日,礼物总会准时备上。

    贺琳琅年轻时很有个性,不结婚,还铁了心要做丁克。

    每逢过年过节,家里长辈总要絮絮叨叨,问她什么时候结婚,就算不结婚也得有个孩子,不然老了怎么办。

    她每次都被烦得火冒三丈。

    贺律偶尔也会坏心眼地帮腔几句。

    贺琳琅瞪着他:“你说风凉话。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被家里安排联姻、催着生孩子的时候,你就知道联姻对象和小孩是多讨厌的东西。”

    见他不以为意,甚至从容地给围过来的小孩子们派发厚厚的大红包,更加不解:“你就这么喜欢小孩?”

    哈?喜欢?……真是想多了。

    收买一个小孩子,可比说服一个固执的长辈要简单得多。

    而大人们,总习惯对孩子不设防。

    所以在最开始,他对贺晚恬真的没多少印象。

    照道理说不应该,人怎么可能对另一个人毫无印象呢?

    不说喜恶,大致的形象总该有吧。比如是可爱的,还是漂亮的,还是白净的,还是……?

    可这些形容,本就只适用于男人对女人的打量。

    贺晚恬于他而言,那不过就一个小孩,在他眼里,完全刨除开了“女”这个范畴,自然一点都记不清。

    她好不好看无所谓,高矮胖瘦也无所谓,他反正知道就是有那么个人。

    贺家上下对她的风言风语,他也有所耳闻。

    偶尔会出手帮一帮,像随手扶一扶露台被风吹倒的花草。

    那孩子好像对他有着一种毫不掩饰、甚至有些笨拙的仰慕。

    比如,他办公时,偶尔能从眼角余光瞥见她咬着笔头,悄悄抬头望过来,等他抬眼看去,她又会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笔袋里翻找橡皮。

    又比如,他开完冗长的会议回到办公室,会看见整洁的桌角,放着两颗包装鲜艳的草莓味硬糖,旁边没有字条。

    再比如,她还会拐弯抹角地问温常,他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类型。温常自然是滴水不漏,一问三不知。

    但或许孩子和女性在感知某些微妙气息上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她从温常的沉默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每次离开时,脚步都透着轻快的雀跃。

    他懒得琢磨。

    一个小孩的念头,能持续多久?

    几天,几周,几个月?新鲜感总会过去。

    可时隔多年,他再次与她同乘一匹马的时候,情况有些不同了。

    马背上空间狭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少女的气息。

    不再是幼时孩童的稚嫩,骑装勾勒出少女初初发育的、青涩却已具有明显曲线的身体轮廓。

    马匹的颠簸让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摩擦、碰撞。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被自己彻底忽略的问题:女孩子的变化可以如此巨大。

    青春期的女孩,和父亲尚且要保持距离,更何况他这个小叔呢。

    马跑了一圈,他在心里把那道线重新划了一遍。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在那之后不久的情人节,她用一个拙劣到可爱的借口,说是学校“手工艺课作业”,给他送来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和一封对折的信。

    信纸带着浅淡香味的浅蓝色,笔迹工整娟秀,抄录了席慕蓉的《一棵开花的树》。

    诗句里那些“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的句子,看得他眉心微蹙,几乎觉得要被那扑面而来的哀婉情愫酸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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