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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少泽从出生开始,母家就一直在没落。后来,母亲被废掉后位、在冷宫过世,帝少泽更是彻底没了依靠,不敢吃任何人送来的东西,也不敢惹哪位后宫娘娘不开心。

    同时,他在世上还算是亲近的亲人,也只剩下父亲帝安元,和他舅舅,大将军白海。

    帝安元知白海唯独不会防备帝少泽,便在犒军宴上,将帝少泽的酒换成了一壶毒酒,混着慢性毒.药。

    帝少泽年少,不会喝太多酒,只一点点地喝,又在帝安元的撺掇下,给他舅舅白海敬了酒。白海本就在大战中受了内伤,又喝了这盅毒酒,一下便背过了气。

    外甥杀舅。多可怕的词汇,落在了帝少泽的身上。帝安元让帝少泽一个半大孩子,承担了所有骂名,只让自己两手干净着。

    帝少泽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林怀恩,还在替他找力量申冤。帝安元有去监狱里见过帝少泽,见着他眼神渐渐麻木,见着他眼神渐渐黑暗,仿佛一只恶鬼一般带着憎恨和阴狠。

    但每当林怀恩来探监,帝少泽又会敛去自己的眼神,只装作还如从前的天真善良。帝安元能读懂那种心理,在自己最在乎的人面前,谁都不想变得面目丑陋,谁都想装作温柔如初。

    后来,帝安元搜刮了白家上下,找不出白海藏下的虎符,便又想到了帝少泽,找理由把林怀恩抓进了狱,打了个半死,抛在帝少泽身边。

    这次,帝安元终于如愿了,彻底除去了白家,可却埋下了一个更大的隐患。后来的帝少泽像是一支毒蛊一样越长越大,疯狂吞噬了皇宫中的一切。

    帝安元感慨道:“林大人,朕很感激你,是你保住了少泽的最后一丝良知。这江山,对少泽来说,根本是毫无感觉的东西。若不是你喜欢,他也不会坐上帝位。”

    “朕很对不起少泽,让他变成了今日这般……”

    第32章 偏袒

    帝安元的话音逐渐低弱,直至断了声息,像是解脱了般,彻底安睡了过去……

    林怀恩被他的话勾起了许多回忆——

    十八岁那年,他一纸沉重的家书道了久别,一意孤行地,壮志凌云地,随着帝少泽去了封地。

    然后,他和帝少泽面对着黄土贫瘠的封地,对视着苦苦一笑,但还是各司其职地努力着。他负责规划,沟通周边,建立新法,而帝少泽忙于建设,搜罗人丁,修建引水沟渠。

    那两年,他小小的梦想,在那片荒凉的封地,逐渐长出了嫩绿的茎叶。帝少泽亦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呵护这些枝叶,陪他一起兴建整个国家。

    原来……帝少泽曾经给过他这样的爱。这份爱以山河为聘,以日月为礼。只是他忽略了这份爱,还弄丢了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小少年。

    林怀恩把双袖别在腰后,心中的苦涩过于浓重,甚至都说不出是何滋味。

    林怀恩将太上皇的丧事分派给了掌事宫使、通知诸臣,按着流程忙了半天,才回到拜月殿。他命宫人把拜月殿的摇椅、茶座等统统换成了两份。

    晚间,帝少泽来了。他脸上没有多少丧父的悲伤,只是显得有些疲累,主动抱了一会儿林怀恩,像是抱着那些难以释怀的过去。

    帝少泽如此说道:“朕不会守丧的。”

    他的恨意不会随着那个人的死亡而散去。

    林怀恩安静地点了下脑袋,抬起指尖,些许心疼地,描摹着帝少泽打皱的眉间。

    爱一个男人并不可怕,但若对一个男人产生怜爱,便代表着万劫不复。

    林怀恩收回了手指,感受出帝少泽的那份憋闷与沉重,正通过手心的脉络,连通上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跟着一起发闷发疼……

    接下来的日子里,帝少泽连最基本的丧礼都没有守,更没有参加太上皇的葬礼。臣子之中传来了许多异议,林怀恩都替帝少泽拿话遮掩了过去。

    林怀恩分出了三份时间,一是用来陪伴帝少泽,二是用来敷衍太上皇的葬礼,三是用来处理朝政。

    但没想到的是,朝野安安稳稳得没出事,后宫倒出事了。满脸怨怼的狐姬,领着两队宫人,将林怀恩堵在了花园中。

    狐姬说道:“这些日子,大人在陛下面前,装足了贤惠,也该装够了吧!”

    林怀恩的杏眸闪烁了两下,大略猜出了起因。狐姬向来都挺怕林怀恩的,但今日却敢带着人上门挑衅。想必是哪位宫人吹了耳边风,挑唆了狐姬。

    “是!大人又能主持朝政,又能把持后宫,能力上是比狐姬强出了不少。但是论陛下的宠爱,论抓住夫君的心,狐姬强过你百倍千倍!”

    狐姬已经遮掩不住心里的嫉妒了。宫中人人都说,他是林怀恩的赝品,但他总觉得,只要有陛下的宠爱,他便满足了。

    但如今,林怀恩要抢他唯一的东西,他怎么能不又妒又恨!

    “今日,有你就没有我,有我就没有你。”

    在宫中,很少有人会讲这么幼稚的话了。但狐姬的表情却可怕得过分,上前不管不顾地打起了林怀恩。

    林怀恩自也不甘示弱,将狐姬那些锐利的抓弄,一一还给了他。两个人纠缠成一团,顺着草坪滚落,一道往下落,竟坠下了长河。

    见主子们落水,宫人们无一不是惊慌失措,有的朝外呼喊,有的下水去救。

    狐姬会水,往外游了半圈,钻进了宫人的搜救圈。而林怀恩却不能。他的脚被银铐子束缚住,完全不能伸展,只能边摇动着双臂,边逐渐下沉。

    没到半盏茶的工夫……连双手也渐渐脱力……无法自救的恐惧漫上了林怀恩的心头。

    娘亲、帝少泽、大姑、二姨、薛定初……亲人、爱人、朋友的脸蛋一一浮现,像是最后的缅怀。

    冗长的水流中,一个极为灵活的身影,如一条黑色的游龙般,直直游到林怀恩面前。

    见林怀恩意识迷离,帝少泽抛开了双臂中用来加速下沉的大石,改为揽住了林怀恩。帝少泽吻住了林怀恩,亦将胸腹中的气息渡了过去。

    林怀恩本能地攀住了帝少泽的肩膀——如果真的要死的话,他想死在帝少泽怀中。

    待再次醒来,林怀恩发现自己正窝在帝少泽的怀中,还挨着一个火炉子,能就近地感受到火炉子传来的热度。

    林怀恩见自己双手还在环着帝少泽,问道:“陛下怎么在这里?”

    宫女禾青抢先一步地答道:“大人忘了吗?大人落水被救回来后,死死抱着陛下,一刻也松不开。陛下便将大人一路抱回了殿宇,来火炉子边取暖。”

    这么说来,帝少泽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林怀恩心中安慰了许多,但转念又想起,被狐姬害得差点儿死掉的事情。

    林怀恩问道:“陛下罚狐姬了吗?”

    帝少泽顿了一顿,答道:“嗯。两个月内他不能踏出正和殿,抄送佛经,修身养性。”

    林怀恩立时皱起眉,“禁足?”

    帝少泽应道:“是。”

    林怀恩按捺不住委屈,“我被狐姬害得落了水,脚上还带着铐子,根本就没办法挣脱,差一点儿就没命了。陛下就只罚他禁足?”

    帝少泽低默了下,又解释道:“他还是个孩子,并不是故意的。”

    林怀恩的手从帝少泽肩膀滑下,怀疑道:“陛下,你是不是舍不得……”

    帝少泽没有立刻回答,动手给林怀恩解开了那对银铐子,丢在了一边。

    林怀恩咬牙,还是揪着话题不放,“若陛下不舍得,就将狐姬交给我,我来处置。”

    帝少泽微蹙起眉尖,打起圆场,“如今,你们两个都平安无事,这已是最好……”

    林怀恩心口越听越憋闷,索性打断了帝少泽的话,难掩失望地闭上双眸,“陛下不懂!我想要的,不是什么所谓公正的处置。我想要的,是夫君的偏袒,是夫君的宠护,是知道我受了委屈便一定要替我找回道理的那份疼爱。”

    第33章 伪装

    比溺水更加无力的感觉泛上了心头……

    帝少泽如同闲静时在翻阅书卷一般,轻轻翻过了这件事。这样轻慢而随意的态度,比起这件矛盾本身,更加让林怀恩难过。

    见林怀恩这般态度,帝少泽心头亦是烦闷,朝近侍宫人吩咐道:“去国库取《春暮全诗集》。”

    宫人屈身道:“喏。”

    林怀恩把身子缩成一团。若搁在平时,能得到《春暮全诗集》,他能乐上半个月,但此刻他没这个心情。

    待宫人呈上诗集,帝少泽拿它诱哄了几番,都没能让林怀恩再次高兴起来。过了许久,帝少泽起了身,打算先离开了,却又感受到一股小小的扯力,才发现袖子尾端被林怀恩的手悄悄捏住了。

    林怀恩的性子,说是顽劣,又有三分乖巧,说是乖巧,又有七分顽劣。

    帝少泽没了脾气,又留了下来。

    对着这番不公平的惩罚,林怀恩心底里存着一口气,始终难以下咽,更恼人的是,他发现禁足这一轻罚根本震慑不住狐姬。

    狐姬一刻也不消停地,又是托宫人带话,又是往外传风筝,变着法子去讨帝少泽的欢心,争取再次复宠。

    更有甚者,狐姬还笼络了一名近身太监,在御书房奉茶时,给帝少泽奉上正和殿特有的茶种,企图勾起帝少泽的回忆。

    林怀恩观察着帝少泽喝茶时的神色,眉色似有软和。

    日子不紧不慢地到了元宵,按照惯例,帝少泽先去了镇北王府上叙旧。狐姬溜出了禁足的殿宇,只带了一两名宫人,偷偷跟上了出宫的行伍。

    一个女官察觉了不对劲,连忙来禀告林怀恩。林怀恩咬了咬牙,抱着要么抓人、要么抓奸的心态,微服跟出了宫。

    花街上,狐姬边举着糖果闲逛着,边不时往镇北王府撇着眼,等着帝少泽从王府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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