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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晚看着这墙,道:“你去找些工匠,告诉他们本殿下要修宫殿。再去散布两种流言,第一,告诉他们这墙不是普通的墙,乃是天界之物名为息壤,是治水的利器。本殿下天命所归,神仙赐我神物,一夕之间筑高墙就是实证。”

    韩三宝听得一脸懵,但还是仔仔细细的记了下来。

    “第二,”殷晚嘴角勾起一抹笑,“若有人来打探这消息的真假,你就告诉他们,消息是假的,这墙是我趁人不注意偷偷垒起来的,目的是为了借鬼神之说自抬身价。”

    韩三宝记下来,他不懂,也不敢问,怕自家殿下嫌他笨,只想着事情做好就是了。

    宫里没有秘密,流言很快弥漫在皇宫各处。太子和唐王听闻第一条传言,纷纷派人去打探求证,于是得回来第二条传言。

    若说天命所谓神仙赐物,太子和唐王都是不信的,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他们也不愿意信。太子知道皇帝年纪大了,吃这一套,便命人压下流言,不想这传言传到陛下耳朵里。

    若是陛下听说了,不信,那也就罢了,可若是陛下信了呢。三皇子殷晚天命所归,那他这个太子算什么。

    唐王本也有此意,可他看着水患的折子,忽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次日朝堂之上,唐王回禀了陛下有关殷晚的传言,并且不无恶意的上书道:既然殷晚天命所归,得神物息壤,那就让他去治水好了。

    这条上书不可谓不恶毒,传言是传言,传到每个人心中,有些信了有些不信,总归没有坏处。可治水,这是实打实的国家大事,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有。

    果然,三皇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唐王心里越发快意,陈词慷慨激昂,陛下对传言将信将疑,看唐王如此力荐,便顺势应下来,命三皇子殷晚南巡治水。

    下了朝,殷晚回到寝宫,韩三宝跟在他身边,“殿下,神了,治水的事真的归您了。”可他转念又有些忧虑,“要是治不好水,该怎么办呢?”

    殷晚敲了敲他的脑袋,“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他大踏步走进殿内,“叫杨流来见我。”

    杨流是娴妃母家平国公府的世子,也是殷晚的伴读。虽然娴妃无意争宠,可平国公府不得不为自家挣个前程,殷晚就是他们的选择。

    杨流比殷晚年纪大些,已经入朝,做个工部的从六品的不起眼的小官。杨流入宫的时候面色沉重,见了殷晚,第一句话就是,“殿下冲动了。”

    殷晚端起茶碗喝茶,杨流道:“黄河年年修,年年决堤,治水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若治水不成,殿下怕是难以收场。”

    “我敢这么做,自然有我的考量。”殷晚放下茶碗,发出脆脆的一声响。

    杨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噤声,过了一会儿,他才拱手道:“是杨流在殿下面前放肆了。”

    殷晚露出一个色如春花的笑,“哪里的话,你也是着急,本殿下心里明白。”

    他免了杨流的礼,给杨流赐座,“这段时间,劳烦你同我一起看看历年治水的卷宗。过不了几天就要启程,到时候你也同我一道。”

    杨流拱手,“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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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南下没多久,就有喜讯传回京城,唐王惊掉了眼,陛下龙颜大悦。殷晚人还在江南,赏赐已经先到了几波。

    太子性格有些懦弱多疑,乍一听闻殷晚治水成功,不由得怀疑起了传言的真实性,进而怀疑殷晚是不是真的是天命之子,一下子对自己陷入了极大的怀疑中。几番思量,竟然自己把自己给思量病了。

    唐王那边暗恨不已,他想看殷晚的笑话,反叫他抢走了所有的风头。一些唐王的拥趸对他抱怨了起来,怪唐王把如此好的一个立功机会拱手让人。

    殷晚并不管这些,在江南的时候时不时的进到樊渊,同束台说话。他从束台身上尝到了甜头,自然乐意继续同他交好。

    “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殷晚兴冲冲的,“你给的息壤派上了大用场,父皇高兴,将名琴焦尾赏给了我。”

    “焦尾琴?”束台有了些兴致,起身来看,只见一把七弦琴,朴素无华,琴尾有烧痕,弹之声音清越,如有凤鸣。

    殷晚明亮的眼睛看着束台,道:“我弹给你听?”

    束台点头,捻了点广寒宫的月桂放进香炉里,香烟袅袅,琴音旷远。这让束台想起了昔年自由自在的时候。

    一曲终了,殷晚做了个很漂亮的收手势,等着他的夸奖。

    束台笑道:“弹得不错。”

    殷晚便抿着嘴笑起来,有些矜持的欢喜。

    束台慵慵懒懒的,“我有一个小辈,善音律,与鸾鸟亲,凡人叫他太子长琴。”

    殷晚抬头:“这个名字我听过。”

    束台道:“他弹琴最好听,是少有的有趣的神。”

    殷晚忽然睁大了眼睛,“你···你的头发。”

    束台的头发忽然肉眼可见的变长,从发梢开始隐隐有些变白的趋势。

    他理了理头发,“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不过片刻,束台的头发竟然已经全部变白,落在他脸颊两侧,衬得他肤如白雪,寂寂清绝。

    “你不高兴吗?”殷晚问道。

    束台将白发拢到一侧,用手指梳理长发,手腕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声响。

    “我有些难过。”束台忽然道。

    殷晚凑近了一些,轻声道:“提起太子长琴让你觉得难过吗?”

    束台看着殷晚的眼睛,点了点头:“他结局不太好,往凡间走了一遭,卷进了不知道谁的因果,修为散尽,不仅毁了神体,神魂也消散在天地间,没了踪迹。”

    “何为因果?”

    束台声音缓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好比你今日伤了一个人,那么这人便与你有了交集,早晚得叫他伤回来。”

    殷晚笑了,“我们凡间还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恶人未必有恶报的。”

    束台睇他一眼:“你们凡人同别的不一样,凡人有轮回,今生的因可能来世才有果。我们没轮回,欠了这份因一定要还了这份果,这是天道循环,众生法则。”

    殷晚若有所思,“没有例外?”

    束台眼睛里有些复杂:“没有例外。”

    束台接着不再说话,侧着头抚弄长发。

    “我来帮你吧。”殷晚起身,半跪在束台身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暗红刺金的缎带,将束台的头发拢起来,松松的系在背上。

    他的头发还是白的,红衣白发,这使得他少了几分秾丽,多了几分清绝。

    束台回头看他,正对上殷晚乖巧无害的一张脸,他看着这张脸,不知怎么的就笑了,白发慢慢转黑,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殷晚。

    殷晚伸出手摸了摸束台的头发,这是有些逾越的动作,不像规矩的殷晚该做的事情。但是他没有停下,眼睛里有些很清晰的愉悦,“我让你觉得开心吗?”

    束台看着他笑,并没有回答。

    殷晚从樊渊出来,窗外已经黑了,昨日才下过大雨,檐下还有积水。韩三宝进来,看见殷晚曲着一条腿看着窗外,道:“殿下?”

    殷晚回过神:“怎么了?”

    “京中传来消息,唐王在查殿下的脉案。”

    “什么时候的?”

    “一月前,太后寿宴前后。”

    殷晚指尖轻轻敲打衣袍:“太子最近有什么动静?”

    韩三宝道:“太子寻了个美人经由贵妃的手献给了陛下。”

    殷晚哼笑一声:“太子可真是孝顺,”

    韩三宝道:“听闻为了这事,贵妃迁怒太子,太子妃在贵妃那得了好大的没脸。”

    “贵妃娘娘命好,从前陛下护着,后来儿子护着,怕是一辈子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殷晚抬手打开窗子,水汽弥漫进来,他的神色淡淡,“你说像我母亲那样的人,是前世积了德,还是造了孽啊。”

    韩三宝不敢说话,殷晚的惆怅只在一瞬间,他很快恢复了原先的样子,道:“唐王那里不必管了,他想查让他差个够,我倒要看看他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人。”

    束台正在摆弄殷晚给他带进来的焦尾琴,樊渊太静了,有些声音是好事。

    断断续续连不成调子的音阶中,一个白衣人影渐渐出现在束台面前。

    束台指下的琴发出“铮”的一声,白衣人没有动作,站在束台面前,与他遥遥对望。

    束台平复了心绪,继续拨动琴弦,夹杂在琴弦里的声音却冰冷不已,“天道大人纡尊降贵来这樊渊,不知有何指教?”

    那人的脸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眸子像蓝天一样十分深邃。这让束台一阵恍惚,他都不及得自己多久没有看见过天了。

    “有凡人用息壤治理凡间水患,同你有关。”天道的声音十万年如一日的平淡。

    “是。”束台供认不讳,“我将息壤给了一个凡人。”

    “此事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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