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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结束时已经接近傍晚。
瑞王在宫中有事,温霈先他一步回了王府。
瑞王府分为东西两院,东院负责王府的日常起居,西院则是瑞王处理事务的地方,两院虽都并在王府内,却泾渭分明。
温霈亲自抱着装着长弓的礼盒,将它放进了自己的书房中。
甫一放好,就有小厮来报,说瑞王回府了。
“你只需在他要来东院安寝时来报我一声,不必事事来报。”听着心烦。
小厮知道王爷和王妃分居已久,王府的仆人夹在两院之间,为难不已:“王爷喝醉了酒,说想见王妃。”
温霈收回搭在弓箭上的手,解了身上的披风,去了一趟西院的前厅。
甫一进厅,就闻到一股酒味,温霈皱了皱眉,喊了几个瑞王身边的丫头过去伺候,他并不想逗留。
“温露白!你站在那儿不许走。”
淮旸踉跄地走到温霈面前,人都要趴到他肩上,温霈厌恶地想推开,奈何对方身形庞大,一旁的仆人也不敢掺和进来。
“你今日,是不是去见了淮祯那个臭小子?”
“是又如何?”
“你见他做什么?你夫君是本王!!”
“我与王爷不是日日都在见面吗?”
温霈不知他又要发什么疯,用力想将人推开,没料到淮旸居然被推出了火气,忽然双手钳着温霈的肩膀:“他送了你一把弓是不是?!你今日还射箭了?!”
“淮旸,你又要借酒发疯是吗?!”
“我发疯?你为什么要见淮祯?你为什么要碰弓箭?你明知道我最厌恶这些东西,你为什么就是要惹我不痛快?!”
淮旸用力一推,温霈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到椅子上,腰部撞到了椅子的把手,椅子都被撞得挪了位。
“王妃?!”
屋里的仆人不知所措。
腰上剧痛,温霈一时无法动弹,淮旸见状,酒醒了一半,连忙上前去扶,温霈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将他推远了,自己扶着椅子艰难起身。
三年前,瑞王做了个逼真的梦,梦里他会死于利箭穿眉心,这个梦之后,他就禁了王府内所有与长弓相关的物件,连身边的长随都换了一批,原因是他们中间大多都会箭术。
然而落水后无法习武的温霈,只余下无需过多体力支撑的箭术这一爱好,二十岁出头的少年郎,心究竟是野的,瑞王将他困在府中,还不能容他唯一的一项爱好,就为了那么一个荒唐的虚无缥缈的梦!
“简直不可理喻。”温霈忍无可忍,甩门而去,瑞王身边的长随卫谷连忙追上前,跪倒在温霈面前。
“王妃息怒,王爷只是喝醉了酒,他绝不是有心的。您千万不能再闹回国公府,这于王爷名声有损啊!”
温霈苦笑。
卫谷关心的是瑞王的声誉,整个瑞王府,都把瑞王的声誉看得比命还重要。
瑞王就靠着那宠妻宠出来的美名在朝野上立足了。
温霈两眼发黑,他从未想过幼年救下此人会将自己踹入王府这座炼狱。
圣旨赐婚,皇后暗逼,如果敢提合离,镇国公府必遭牵连。
王府所有人都知道,王妃必须忍着。
“本王错了。”淮旸从背后抱住温霈,居然眼眶含泪,语带哽咽:“你不知道那个梦有多真实。”
“把他送的那把弓烧了,求你让我安心。”
那个梦既然这么真实。
温霈想,那可千万要成真啊。
作者有话说:
韶儿:吾辈楷模!
第38章 阋墙(三)
延福殿内,弥漫着刺鼻的药味。
半卧在榻上的帝王靠着药物挽回一点血色,勉强撑着精神,见了淮祯一面。
内殿的人被遣了出去,连赵皇后都只能在外殿候着。
浑浊的咳嗽声后,溱帝淮渊又看了一眼淮祯递上来的奏折。
上面条理清晰地列出了随州匪患的可疑要点,最后矛头指向瑞王。
“这群下等人的供词,又能有几分是真的?”在帝王眼里,土匪是最末流的一等人,连路边的牛粪都不如,牛粪说的话,如何能当真?
“淮旸一直养在朕的眼皮底下,又身处天子脚下,他哪来的胆子和魄力去跟土匪勾结,甚至养数万私兵?”淮渊合上奏折,又闷咳了几声,“你不该这样怀疑你的兄长。”
淮祯道:“狼山的土匪是由皇兄全权负责清剿与招安的,当年进行招安谈判的是瑞王府的谋士,供词里清楚写了,当年招安时,瑞王府以朝廷名义将他们收罗进私兵队伍,确实不是私下勾结,而是光明正大地勾结。”
“近年来各地都有年轻力壮的犯人在流犯途中消失,却没有官员敢深究此事,父皇如果怀疑儿臣污蔑皇兄,大可让刑部去查这数起流犯失踪案,或者直接让各地官员拿着流犯的画像与身份信息去认领尸首,看看这群流犯的身份是不是能和那夜攻打随州的私兵对上。”
溱帝倦声道:“淮旸从前确实顽劣难驯,近几年已为了温霈收敛了许多,变得谦和温顺,在朝政上也十分勤勉,朝中文臣无不夸赞,瑞王府更是兴办学堂,网罗天下寒门有才之士,京中人人赞他仁慧爱民,你却告诉朕,他在外擅养私兵,意欲屠杀随州百姓,荒谬至极!”
他冷哼一声:“你日日泡在杀伐之中,便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视人命为草芥吗?随州一夜戮杀八千余人,若真如你所说,那群人也是中溱子民,你为何不手下留情?至少你该拿出一个活着的证人来指证淮旸做过这些事,而不是凭一封干巴巴的奏折就来诋毁兄长质问父亲!”
淮祯抬眸,望着床榻上的父亲,忽而冷笑了一声,“边境屡受挑衅时,父皇夸我是杀伐决断,如今北游稳定,南岐灭国,庆功宴甚至刚刚结束,儿臣在父皇口中,就成了视人命为草芥的屠夫了吗?父皇可知,那万余人都事先服了毒,哪怕他们不死在我军枪下,也活不过12时辰,究竟是谁在草芥人命?”
“随州是儿臣的封地,胆敢进犯者,我必杀之,儿臣这双手为了中溱染血无数,末了还要被坐享其成者斥一句残忍不仁,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
“你...你...”
“父皇息怒。”淮祯行了一礼,和和气气地道:“既然父皇认定这些铁证不足以指控皇兄意欲屠城之事实,儿臣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父皇偏心皇兄不是一日两日了,儿臣早已习惯,岂敢寄希望于父皇来主持公道呢?儿臣告退。”
淮祯挺直身板,走出了内殿,徒留皇帝一人在榻上咳得死去活来。
在外殿的皇后听到动静,连忙折进内殿,中途淮祯从她身边经过,皇后抓过他的手:“你这个外族孽障,对你父皇做了什么?”
“娘娘不如扪心自问,你同瑞王对随州做了什么。”淮祯甩开皇后的手,还理了理袖子,箭步走出了延福宫。
皇后心惊不已,冲进内殿时,皇帝一边咳嗽一边将淮祯递上来的奏折扔向皇后,正好砸中了赵氏的额头。
淮渊怒斥道:“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落在地上的奏折胡乱摊开,上面的字句直戳赵氏眼球。
她惊惧之中跌倒在地——私兵一事部署得如此周密,怎会被淮祯一眼识破?!
——
月朗星稀下,楚韶站在宫门边的马车外,等着淮祯一起回王府。
夜里慢慢起了风,听雪从马车上拿了件披风给楚韶系上。
“公子要不回车上等吧?”
他们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因为知道淮祯是去见皇帝,所以时间拖得越久楚韶越是担心。
帝王喜怒无常,朝赏夜罚是常有的事。
多等一刻,楚轻煦的心就悬起来一些,以至于那道熟悉的身影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竟顾不上宫廷内不得疾走的诸多礼节禁忌,小跑着往淮祯怀里钻,披风在夜风中往后拉扯,却阻不了楚韶飞奔的步伐。
淮祯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兔子一般向他狂奔而来,寒凉的心渐渐回暖,他张开双手,在楚韶扑进怀里时,也紧紧抱住了他。
“你去了好久呀!”楚韶依偎在淮祯怀里,入夜后,宫门里这块空地没有白日里那样热闹,他才敢抬手轻轻抱了淮祯一下,又谨记着自己身处何地,只浅尝辄止地抱了一下就打算松开,不想淮祯却没有松手,反而越搂越紧。
“怎么了?啾咕?”楚韶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的声音也显得格外软糯。
淮祯不发一言,脸趴在楚韶的锁骨处,柔软的衣料蹭在他脸上,一股独有的药香将他环绕。
他自15岁起征战沙场,像一只无处可归的隼,在边境与战争中不知疲倦地盘旋了十年之久,如今战局稳定,他妄想找个落脚点歇一歇,竟然忘了自己是没有家的。
他唯一的心安处,只有一个楚轻煦,一个受钟情蛊蒙蔽才对他钟情的楚轻煦。
“咳咳——”
直到楚韶因为喘不上气咳了两声,淮祯才从失神受伤的状态中脱身。
他松了手,月色下楚韶的双颊溢出几分惹人怜爱的红晕,他才是这整座溱宫中最美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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