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捶打(1/1)

    回忆是个有意思的东西。我们很多时候都说回忆就像是一部褪色的老电影,这个说法还是很中肯的回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的去丢失一些细节,像是旧胶卷上不再鲜艳的色彩还有偶尔损坏的那几帧画面但显然我要说的不是这些,回忆和电影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它们喜欢强调故事性、美学、艺术性,刻意去放大矛盾与冲突,而且会把事情尽量美化一些都是充满了主观性的那种。哦对了,它还会刻意地去捏造一些或者忽略一些,就算是纪实电影也很难面面俱到毕竟,它是影视艺术啊呵——宁殊

    宁殊只好闭上眼睛,伸出舌头结结实实地舔在冰冷的浴池底部,精液和尿液的味道顺着舌苔蔓延开,甚至冲向鼻腔——与邬凌完全不同的味道。愚蠢而淫荡的身体居然清晰地识别着味道的差别,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思考一下自己似乎有点缺水了——尿液的味道格外浓重。而在浴池壁上,宁殊的舌尖尝到了一点微苦,像是没有冲干净的清洁剂,他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继续舔舐上面挂着的精液和尿液,连宁殊自己都意识不到,他似乎潜意识里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希望有些残留的清洁剂可以杀死他,既不用背负自杀的沉重,又可以逃离这个肮脏而无力的现实尽管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手机又响了起来:味道怎么样?阿宁的尿太黄了,味道很重吧?阿宁该喝水了。

    宁殊难堪地撇开头,积聚在下水道口的那一小摊尿液他一点都不想去碰,好像镜头那端的邬凌看到了他的迟疑:阿宁不是渴了吗?喝下去啊,就像你小时候在家里偷喝刚出锅的汤一样。

    就像在家里那段久远到已经蒙上薄雾的记忆那时候父母都安好,一家三口在家里其乐融融的时光刚在外面疯玩了一上午,回家看到妈妈刚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汤,就趁着她转身回厨房的时候偷偷背着手,趴在盘边就这空气吸进去半口一边哈着气,一边喊着“好喝”,然后就被刚进家门的父亲拎着报纸轻轻敲了一下脑袋,又被妈妈催促着去洗手准备吃饭虽然父亲平时很严肃,但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也很难端起那副严苛的样子贤淑的母亲一直都是家里两个男人最温柔的后盾与后勤部长温暖的日光,愉快的欢笑,父亲努力绷着脸,最后却还是跟着笑了出来,揉了一把少年因为运动依旧汗津津的头发还有母亲的手艺,那种不可复制的绝世珍馐就像在家里记忆中的家里

    宁殊闭着眼睛,趴在那滩散发着骚臭味的液体上,像是又回到十几年前的中午,家里的餐桌前,偷喝着那一盘母亲专门放在浅盘里帮他晾凉的汤。泪水突然就滑了下来,锥心蚀骨的痛,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了宁殊的神经上,分隔开过去与现在的是一条鸿沟,不仅仅是时间、空间,还有那个在医院沉睡的人,还有那个身陷囹圄的人,还有这个赤身裸体跪在陌生房间里的人,甚至还有一个坐在屏幕后目睹着这一切的人。

    一时间的情绪堆积在一起,汹涌地喷发出来,宁殊木着脸,但背在身后的双手在疯狂地收紧才能阻止他想要破坏的冲动。

    最先出现的是恨与疯狂,冰冷的浴池,被浸泡在腥臭液体里几乎麻木的舌头,还有下身那根对着满池精液和尿液再次勃起的孽根,羞耻心转化为一种想要毁灭的冲动,砸烂这台,冲出去杀了那个恶心的强奸犯,然后再终结自己肮脏卑贱的生命。

    -都是那个恶心的男人,他毁了我!

    -真的都怪他么?低头,看看你那根可笑的东西。

    -这是他的错!

    -可它长在你身上。

    -是啊,最可恨的不是我么?

    -是啊,最可恨的人——是你。

    -不又是你!

    -是啊,是我,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熟悉的黑暗与冰冷再一次在意识中蔓延,当勃发的愤怒与疯狂之后,是对自己的唾弃。死亡再一次递出了橄榄枝。

    -你杀不死他的,你知道的。他比你强壮,他有无数种办法让你毫无反抗之力,而且他还有那么多保镖保护着他

    -我知道可是我恨他

    -恨他?你恨的是你自己啊不过不管怎样,死亡不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么?把这具身体留给他,然后你就可以逃走了。

    -逃走?

    -是啊,逃走,自由。

    -可我最早是为什么被关在这里的我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看来我又失败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当死神失落的转身而去的时候,回忆再一次蔓延了上来,是一种属于家庭和亲情的柔软与温暖: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了救重病住院的母亲;我为什么会如此愤怒——因为回忆起了童年的快乐时光,我怀念我的家人们;我为什么如此肮脏堕落却还没有去死——因为我舍不得还在等待着我的父亲和母亲我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呢?我应该继续韬光养晦,我可以慢慢布局想办法反扑这是个法治的社会!我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能再见到我亲爱的父亲和母亲的

    那一片飞蛾扑火般的决绝被点燃,用无力的悲哀作为薪柴,过分充沛的情绪让大脑里每一条神经都在抽痛着,眼前泛起一阵眩晕,最后的一点清明再一次沉入无边的潜意识中。

    虽然脑子里一片惊涛骇浪,但现实中其实也不过几分钟而已,宁殊脱力般地跪趴在浴池里,他已经把自己弄在浴池里的东西清理干净了。大脑在抽痛着,眼前有些模糊,尽管跪伏的姿态却依然感到头晕,宁殊缓慢而僵硬地思索着,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吃东西低血糖了吧。他迷迷糊糊地背着手,下身依旧疯了一般地兴奋着,但宁殊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甚至因为跪伏的姿势蹭到了勃起的阴茎,反而带着某种晕眩的快感,像是酒醉一般,迷离而疯狂地在追寻着那种失控的感觉。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快要栽下去的时候,手机响了,又是短信:阿宁,身上干了没有?你忘记身上干了之后要做什么了?还是你太喜欢舔浴池了?

    猛地抬起头让原本就有些头晕的宁殊更是一阵头晕目眩,他松开紧扣着对侧手肘的双手,大臂和手肘上已经留下了一片他自己掐出来的淤青,他擦了一下手上的汗,然后轻轻摸了一下身上——已经干了,但因为刚刚汹涌的情绪,头痛晕眩和身上的冷汗让宁殊一时间注意不到。

    宁殊艰难地爬起来打开手机,毫不意外屏幕锁密码是他的生日,电话簿里果然只安静地躺着一个电话号码,他按下拨通,然后打开了免提,果然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

    “阿宁?刚刚是睡着了么?不过舔一下自己的东西都能兴奋么?”邬凌的声音带着轻笑,像是调笑着贪睡的爱人。

    “不不是晕”唇舌像是被黏合在了一起,似乎连怎么张嘴发声都变得有些陌生,语言能力越来越糟糕地退化下去,某个黑暗角落里安静坐着的意识在无奈的叹气,如果反抗的时间一直不到,也许这个意识也会在这种无尽的地狱里逐渐融化消逝。

    “阿宁头晕么?是我不好,阿宁太久没吃东西了,大约是低血糖了。”电话另一端的邬凌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阿宁先打开水龙头简单冲个澡吧,还有力气吗?我在我卧室的床头柜上放了你的早餐还有一杯用保温杯装着的淡盐水,加过葡萄糖了,你记得一会儿倒出来喝了。”

    “嗯”

    “对了,”正当宁殊思考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邬凌又开口了,“阿宁别忘了拿上那个,别离开镜头,我要看着在家里的阿宁。”

    宁殊沉默了一瞬,然后又乖巧地点头,“嗯知道了”

    “好了,我先挂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邬凌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温柔宠溺,如果让其他人听到一定会以为是在给心爱的人打电话,就连挂断之前还要缠缠绵绵地千般叮嘱,可谁又能想到他究竟对这位“爱人”做了什么?

    挂断了电话,宁殊扶着旁边镜面墙低喘着撑着无力的双腿站起来,拧开了淋浴喷头的开关,温热的水浇在头顶,但宁殊却感觉置身冰窟。暖白的水雾升腾起来,分不清究竟是来自热水还是干冰,宁殊闭上眼忍受着一阵阵的眩晕,麻木地伸手摁着洗头水的泵口,粗暴地揉搓着自己微长的发丝,僵硬而麻木的身体,灼热的下体和偏低的体温形成了某种诡异而病态的对比。

    宁殊近乎是粗暴地飞快洗完澡,虽然洗头水和浴液薄荷的淡香清新而温和,但宁殊还是闻到了那种无法驱散的腥臭气息,仿佛已经渗透入骨,就算是割肉放血也再洗脱不掉。跨出浴池之后宁殊披着浴巾慢慢滑坐在地上,苦笑地伸手看着自己微微泛白的指尖,镜头拍不到他的脸,在这一片无人的领域,那个真正的、带有独立人格的宁殊慢慢浮出了那片黑暗的意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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