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修补(作话有重要内容)(1/1)

    还是记忆。有时候记忆很喜欢开一些很没有营养的玩笑。就像我前面说过的,它很喜欢弄一些艺术性的加工,比如喜欢的东西就会美化,厌恶的东西就会丑化,而恐惧的东西就会忘记,或者演绎。一个半大的男孩能有什么“艺术”细胞呢,或许你会问。其实很多,比如在记忆中挖出一个断层,比如把凶杀案蒙上血雾,比如把一个人,精准的抠图删除。对于故意把别人忘记这件事情,我很抱歉,但这并不是我的错,这只是一个低劣的玩笑。——宁殊

    像是重新在适应这具被折腾的破破烂烂的身体,宁殊简单的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踝,然后慢慢站起来,摘掉身上的防水罩,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然后把从脚架上拆了下来。毫不意外的,邬凌的消息又发了过来:阿宁真乖,快去吃早饭吧,吃完应该会好很多。

    宁殊安静地看完消息,然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举起了,把小屏幕转向自己,看着屏幕之中的自己,苍白,狼狈,但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凄惨——苍白的脸上因为热水的熏蒸待时意外的带着一丝潮红,没有仔细梳理擦干的发丝垂了几绺在额前,漂亮的丹凤眼上挑着,眼角的薄红配着一对偏窄的剑眉,柔化了眉宇间的冰冷犀利,便就是冰冷的神色也依旧带着一丝魅色,像是一朵被催熟到盛放的蔷薇,艳丽到糜烂的花朵下隐藏着尖锐的细刺,若是想要贸然采撷,难免会被刺出伤口。

    洁白的脖颈上一道漆黑的项圈横亘而过,像是一道冰冷的刀口,截断了大脑与身体的联系,上面为牵引绳和束具准备的铁环随着呼吸的轻轻颤动着,在灯带的照耀下闪着冰冷的寒光。胸口新穿的乳环也闪着银光,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牵扯着乳尖勾动着敏感的痛觉神经,伤口还有些红肿,胸肌上还有一圈被压出的红痕,让原本就艳红的茱萸更显红润饱满。

    说是对镜自赏,但实则只是瞄过一眼屏幕便转开了头,缓步扶着墙走向邬凌的卧室。出了冰冷的浴室后地上就铺上了地毯,宁殊扶着玻璃墙轻喘着,他已经浪费了太多体力,之前一夜休整补回的体力显然被他浪费殆尽。宁殊看着地上柔软的地毯,并没有纠结太久就安静地叼着,镜头对着前方,握着手机跪在了地毯上,向前爬行。

    很快手机又响了一下,刚刚爬到邬凌寝室门前的宁殊只好好停下跪坐着查看消息:阿宁真棒,出乎我的意料。等会儿给你一个奖励。

    宁殊看了一眼消息然后关掉了消息,继续向前爬行,推开半掩着的门,果然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壶,还有一盘餐点——一碗青菜瘦肉粥和一碟小菜。

    宁殊思索一下之后随手把放在桌子上,找了个不错的角度对着自己,然后坐在床边把保温瓶里的水倒进杯子里,抿了一口,微咸带甜,果然是加糖的淡盐水。宁殊就这样恍惚着抱着杯子喝了半杯才反应过来。他端起碗捏着勺子尝了一口粥,微凉的粥表层已经结成了冻,保护着底下的粥依然温热,底层甚至有点烫嘴。宁殊盯着粥碗上的一层米冻意义不明的笑了笑,舀起一勺含在嘴里,淀粉冻慢慢化开,高汤的浓醇逐渐蔓延开来,肉末炖得精细,青菜也煮得有些软烂,轻轻一抿切丁的小菠菜就在口中碎裂开,混合着开花的米粒,暖暖地顺着食道滑下去,依旧唇齿留香。

    宁殊感觉有些恍惚,手持、青菜瘦肉粥似乎有一段被主人封印在黑暗之地的记忆在松动,莫名的熟悉感。记忆中似乎有什么地方出现了一片断层,不合逻辑——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曾经给他买过一台手持的家庭,但后来这台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台机是怎么丢的——姑且不说他不是个丢三落四的性格,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用过手持,可刚刚轻车熟路地从支架上取下机、随手就找到一个适合拍摄的角度,这种熟悉可不是第一次接触机的人可以做到的——那么问题就是,他究竟用那台机子拍摄过什么,又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留下?

    他机械地向嘴里塞着粥,垂下眼睑静静思索,镜头那边的人也没有再发来短信打扰宁殊的思索。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了一线面纱,就在曾经轻松愉快的记忆中,他似乎曾经有过一位好友,他的名字已经被岁月磨砺殆尽,但记忆里留下了那个人的绰号:

    -我的名字太难记了,你叫我“武陵”吧我就叫你阿宁好不好?

    -嗯好啊,但是为什么你要叫武陵啊?

    -你还记得《桃花源记》吗?

    -记得啊!发现桃花源的是一个武陵人!

    -对啊,你看我不是也给我们找到了自己的桃花源么?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往那边看,你看,那是你家。

    -真的哎!你怎么找到的这么好的地方!这儿的视野很棒武阿陵!。

    -(笑)是啊,所以想要跟你分享啊,阿宁。

    为什么他们彼此叫得这么亲密,但我却会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记忆中的那张脸笼罩着一片血色的薄雾,为什么?难道他死了么?

    -阿宁家有手持机吗?我们在这拍些摄像吧,听说这栋楼要被拆掉了。

    -有啊,我明天从家里带出来!

    -太好了,想起这里要被拆掉,我还真的有点舍不得。

    -我也是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再去找下一个桃花源!

    -(笑)

    所以呢?我们当时在一栋废弃的大楼上?那么难道拍到的是他的坠楼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来找我的朋友玩啊,父亲。

    -叔叔叔好!

    -(皱眉)你们在一栋烂尾楼上干什么,这栋楼快拆除了,别在这久留。(小声)回家你再给我好好解释。

    -是,父亲。

    -叔叔您不要怪阿陵,是我要他陪我过来散心的

    -(打断)好了,武陵早点回家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父亲您注意安全。

    -叔叔再见你爸爸好凶啊。

    -嗯抱歉,我家情况有点特殊阿宁,我可能得先走了。

    -嗯好吧,再见。

    -再见。

    之后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阿陵不回家?他爸爸在往他家走,但是阿陵这是要去哪?

    -他家不就在旁边那栋楼吗?他为什么要去车站?

    -所以他骗了我?那不是他家?

    -但那是他父亲啊他父亲去了那栋楼

    -

    -他父亲也过来了看来他确实住在这这是别墅区啊那边那套公寓是什么情况?

    -我如果现在上去敲门是不是不太合适算了走吧

    -我我就偷看一眼,就一眼拍个证据明天问他!

    -!!!!!!!!

    是什么?我看到了什么?记忆到了这里变成了猩红的一团,隐约掺杂着被隔音玻璃削弱到几不可闻的尖叫,金属反射的冷光,还有还有血。浓雾后的脸依旧看不清,但他却不知为何清晰地知道那团血雾后的脸在笑,无声的、冰冷的、愉快的笑,那是与他一起玩耍时从来没有过的笑容,夸张、扭曲、带着近乎癫狂的狂喜。

    我想起来了。

    手中的勺子掉进了碗里,颤抖的手几乎端不住那只几乎已经空掉的瓷碗——现在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武陵原来是邬凌!

    为什么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突然帮助他?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对方就叫他“阿宁”?

    为什么他如此反感自己提到“素昧平生”?

    甚至宁殊进一步的阴谋论:

    为什么自己会被抓住关起来?

    为什么他想要折磨我?

    为什么他这么“恨我”,又或是这么“爱我”?

    原来命运齿轮早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转动,记忆中的血雾散去,那个和邬凌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挂着温柔的笑意,骑跨在昏迷过去的男人身上,握着锋利的主厨刀,高高举起然后捅向左侧肋间,横向搅动了一下刀尖,又拔出来刺向右侧肋间,水晶吊灯的暖光被刀尖反射成冰冷的微闪,像是一场奇怪的邪教仪式,是驱魔,也是加冕。血流在铺满地板的塑料布上,落刀拔刀都用男人脱下的正装外套挡好,塑料布一裹,客厅干净如初。

    受到惊吓的男孩迷迷糊糊地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人们说一定是不小心冲撞了那具尸体——某公司老总被人谋杀之后抛尸在附近的一处暗巷里了,据说可能是被他住在附近的那个情妇杀的。醒来之后的宁殊忘记了自己都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机丢到了哪里,只记得只记得

    只记得,初醒的他对着面前的警察,脸上是无辜与迷茫抱着一碗母亲为他熬的,香浓软烂,盛在瓷碗里,和手中这碗一模一样的青菜瘦肉粥。

    宁殊感觉手中的碗就像是一块燃烧着的木炭,他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的把碗放回托盘里,他看着镜头,指尖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抖着手端起来杯子想要喝口水平静一点,但却差点把水泼在自己身上。

    突然旁边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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