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完(3/5)

    “我不怕。”

    “我可能会把你和威廉捆成一团从楼顶扔下去。”

    “我不怕。”

    “不要太容易就给出承诺。”于宙叹息的声音弥散在夜色中,“你不怕,是因为你还没见过我犯病时究竟多恐怖。”

    “那就等我看到再说。”沈陵固执地和他对峙着。

    “为什么?”

    沈陵心一横,负气一般,用很快的语速说了一句,“你就当我为色所迷吧。”

    于宙低笑了一声,从凝固的阴影走出来,模糊而冰冷的黑暗将他清冷漂亮的笑容归还到光下,像阿芙罗蒂从浪花中浮现一样。“乖女孩。”他说。

    路变得绵软悠长,沈陵像踩在云朵上,她忽然想起他要买的蛋糕,问:“为什么是布朗尼?”

    “.”于宙说。

    “威廉么?”

    “不。”

    沈陵脚下一滞,“我?”

    “你你你。”于宙边走边说着,“可爱的错误,感觉还挺像。”

    “我能当做你在夸我吗?”沈陵问。

    “可以啊,你这个布朗尼,”他的眸子里饱含着夜色,每眨一下就溢出黑暗,接着说,“是我的。”

    包包像只尖叫的猫跳了起来,仿佛于宙离开的脚步踏在了她的尾巴上:“沈陵,色令智昏啊你!”

    沈陵也不恼,在众人满载惊愕的注目下笑眯眯地说:“不要太羡慕哦。”

    “我羡慕你的勇气。”包包幽幽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怎么就成了洪水猛兽了,”沈陵伸出手捏了捏包包的脸,稍稍提高了声音把话送到了明亮处,“于宙早就没事了,入学前医生给开了证明的。”

    “怎么说看上去都让人怕怕的。”包包的话里有谨小慎微的犹疑,探出稚嫩的刺,“你还是小心一点。”

    沈陵顺着她做出严肃状:“明早跟他见面时我会记得带防狼喷雾的。”

    包包的爪子挠过来:“没跟你开玩笑!”

    沈陵敛起笑意,柔声应下:“我知道的。”

    于宙在周六找她出来,是让她陪他去话剧部试戏。

    他停在宣传栏招募男主角的海报前,自身就像从漫画走下来的美少年,刚刚才有了呼吸,纤弱而易折,春雪般随时要消融。他指了指海报,声音里藏了汁液饱满的浆果,新鲜的笑意涨开来:“我以为你至少会换个名字。”

    沈陵硬着头皮看回海报右下角“编剧”二字后她的名字,窘迫地开口:“你到底还要看多久。”

    “不看了,”于宙勾住她的小指,“话剧部在哪个方向?”

    沈陵隐约察觉到他的意图,领着他往排练厅走。舞台上已经有不少人排着队等面试,他们坐在临窗处。看了一会她才忽然想起来:“选角的好像是副部长,他不认识我的。”

    于宙拍拍她的头:“我还没让你帮我走后门。”,?

    沈陵叹气:“我倒是想潜规则你一把,好不容易写出个能用的。”

    他饶有兴致地问:“之前写的为什么不能用?”

    “我上次写俄国贵族,想仿下罗密欧与朱丽叶来着,”沈陵随口举了个例子,“他们说人物名字太长,记不住”

    “仿?”他撑住下巴看她,耳廓在投进来的日光里燃起迷离的火焰,“沈陵啊沈陵,为什么你是沈陵呢?”

    像有块硬糖在血管里化开,甜意丝丝入扣地充满了她的身体。她扭头留意着台上,话锋忽的一转:“到我们了。”

    于宙起身时仍牵着她的手,临了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腹,像为刚喝完热气腾腾的牛奶的小猫擦去嘴边的奶沫。

    沈陵坐在观众席看他。他在幕布前和两个抱着剧本的女生交谈着,神情专注,凝乳般的日光从团状的云里汩汩流下来,他浸在里面,变成打翻的牛奶里沾着蜜糖的姜饼小人。

    她本以为不存在的——这次的剧本叫《今生如梦》,不就是要这样一个从庄生晓梦里走出来的绮丽的人么。

    定眼望着,却看见于宙在副部长加入谈话后微蹙起眉,面色骤然冰冷下来,空气像丝绒撕开一道口,被注入一触即发的不安气息。

    她急急向舞台奔过去,愈接近愈能察觉台上下三三两两围着的人都看着于宙窃窃私语。她在阶梯口刹住了脚,握住扶手:他曾让她保证不能在人前为他和别人起争执。她答应过。

    将手里的剧本急急翻了几页又合上,面露难色的女生迟疑地开口:“可是副部,于同学确实是最契合主角形象的”

    “我不否认这点,”表情暗沉的副部长打断了她,转而向于宙说道,“但我想我已经表述得很清楚,团队合作在话剧表演里更重要。在这个层面上恐怕你并不符合我们的标准。”

    他盯着于宙,缓慢地一个一个字吐出来,“说白了,我们需要的是心理健康的人。”

    须臾的静默间,她想起往日见过的煅铁的铁匠,每每扬高了手重重一落,铁块便在火星四溅的捶打间往烧红的焦炭陷下几分。面无表情而挫骨扬灰的残酷。于宙此刻就被那样锻打着,灼烧着。

    自始至终于宙都没有说话,听到最后才回视着对方微微笑起来:“我记得你。”

    慢条斯理地,“那个和唐一翔去查我统考试卷的,赵——”他立于众目睽睽下,宛若绝泽多日的鹤,没落而优雅,嘴角悬着柔柔的笑意,“赵鸿宇。是吧?”

    于宙的语气极缓和,副部长却像被冰凌刺中,僵立了片刻,“随你怎么说。”他径直背过身向外走,“今天的选拔结束了,最终结果会贴在告示栏上,参选的同学和部员都可以离场了。”

    看够了戏,人流如鸟兽散去,沈陵追上为于宙说话的女生,同她耳语了几句,又道了谢才折返回来找依然站在台上的于宙,踏进他的阴影里。“我们可以多待一会儿。”她踮起脚,抬手抚了抚于宙的嘴角,“不要笑了,快陪我骂那个姓赵的混蛋,我的剧本就是被他改的乱七八糟的,最喜欢那一节都给删了。”她做出庆幸的样子:“还好你没选上。”,

    于宙握住她的手:“你最喜欢哪一段?”

    “男主角最后的独白。”她正要念出来,就听见于宙若有所思道:“你先下台,我演给你看。”

    “你不是刚刚才看了几眼剧本么?”沈陵小吃了一惊。

    “我看过你贴在个人站那版,多少记得一点。”他的脸在错落的光影中现出明明灭灭的温柔,“原来你喜欢偷拍。”?

    沈陵的脸烧起来:“你怎么找到我个人站的?”

    “昨天看见海报后随手查了一下,”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愉悦,像第一口的草莓含了满满的糖分,“腿长个高脖子细,肤白貌美气质佳?”?

    这是她备注在他喂威廉吃小饼干的照片的话。沈陵在底下瞪他:“我说的是威廉!”

    “好了。”于宙的面容沉静下来,“给我一分钟。”

    他退开一步,像是一行诗行进到了尾韵。周遭软化下来成了一往漾开的水,拍打着她,看向于宙时她得溯洄从之——他如一棵树俯向水面,抖落阴影,有着一切美好的微光与颤栗,光浮在水上粼粼地晃着她的眼睛——她看到他的脸,在如水的柔情打捞起浓浓的温柔。

    于宙黑色的眼睛凝望着她:“天不生此女,万古如长夜。”

    四

    “小陵,”包包从门外探头进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行政楼看一模的排名?”眨了下眼睛,“好像于宙这次又是第一哦。”

    沈陵看了眼站在包包身后的几个女孩,摆摆手:“我等晚上发成绩单再看。”

    她看着包包天真娇妍的脸,同她们讲话时现出轻盈的快活。严格说起来,在班上她其实只有包悦一个朋友,这段友谊的维持大部分还得归功于后者的开朗。沈陵的大脑里似乎有只眼睛,一旦感知到她想与人靠近的念头便冷冷地睁开,以洞察之姿警示她局外人的身份,牢牢拷住她对亲密关系的渴望。孤僻。假清高。这些别人频频用来形容她的词,她都知道的。

    但是她现在有于宙了。和于宙相处的感觉像在饮水,全然投入又了无痕迹。两人互拉着向下沉,通往万劫不复也好,缓慢坠落的过程径自带着腐朽和蒙昧的美丽,磷火般荧荧围绕着,也不那么寂寞了。

    忽然她听见包包的声音,不安地冲撞而来:“沈陵,老潘找于宙去谈奖学金,刚好唐学霸也在,还跟了于宙出办公室,我觉得不太对劲你要不要去看看?”

    于宙向来不喜欢办公室,堆积如山的试卷泛着裹尸布的白色,电脑屏幕和打开的讲义一齐张大了嘴垂着涎窥探,这种有条不紊的冰冷让他想到石田彻也的画。他微侧了头听蝉在门外声嘶力竭地叫,夏季垂死的幽灵在做最后的挣扎。

    从潘延口中听到奖学金这个字眼时,他几欲发笑,不知是谁想出的狗屁制度:只发放给每个年段的第一名,有着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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