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上 此情谁得知(2/3)

    “我知道。”姜长千依旧是抱臂斜靠在桌边的姿势,颔首笑了两声,眼中笑出些水光,抬头对他道:“所以我命人带她的尸骨回来,葬在鄢陵,没留她在梁。”

    “长宁长子不可能由你带走。”

    很长一声叹息后,向他走过来亲了他一下。

    贺泽气绝,“敢问陛下贺泽可以走了吗!”

    子靖顿了一下,偏头转开眼,抿唇攥紧了手中的丝绒盒子。

    姜长千转过脸来,正视着他。他未穿冕服,是往日里的常服,玄衣玉带,可帝王做久了,难免一身王威,只一双眼睨着他,开口讲:“你得允下我不得为祸天下。”

    慧妃派来赡养他的婆婆克扣灯油钱,往常天黑没多久便催他上床睡觉,他自小便睡得不沉,稍有动静就醒,黑夜对几岁的孩子而言如洪水猛兽,他只能对着如水的黑暗啜泣,鸟儿那时清脆的啼叫于他而言宛若天籁。

    沈弃与齐怀文对视一眼,看着那五六年没再见过的人,问出口,“子靖?”

    贺泽捏紧拳头,忍了许久才没把拳头砸在他脸上,转身去开门。

    贺泽闻言心一沉,颤着呼吸反驳:“阿宁不是猫。”

    他直到六岁都要将鸟笼放在床头睡,半夜惊醒,摸黑去顺着月色看翠鸟,翠鸟便也醒了,只为他一人啼叫。

    齐怀文将手中文书放下,双眼沉沉望着他,嘴边却仍在笑,“知道太多,记性又太好,不得不除。”

    她看向齐怀文时的脸色有些变化,但仍是艰难维持着早年那副模样。

    他进门时贺泽口中的话还未止,他听了两句,一时间差点将本意给吓忘了,连忙禀告完便退下,着急忙慌要去找人悄悄讲这惊天消息。

    姜长千侧眼沉默半晌,一双眼正对上他刚想言语,门外又传来敲门声。他本不想理,但敲门声愈来愈急,他只得敛眉朝门那边道声进来。

    姜长千坐着,看着手中文书,对他讲,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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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齐怀文叫住她,对着她单薄的背影开口:“总要说明,生得往后后悔。”

    “我不喜猫,从来不喜欢,这只猫也挠伤过我许多次,可长宁让我看着。我后来是和它处出些感情来,可为了某些,那些感情并非不是不能抛去的。”姜长千倚在红木桌案上对他讲,面上带了几分笑,“你满意了吗?”

    “他很好。”

    却见宫女仍不退下,“如何?还有何时?”

    齐怀文却负手不接,沉默半歇,皱眉问道:“你还未与她讲明?”

    这么一说却不知如何戳到姜长千心中某处隐患,只听清脆“咔哧”一声,姜长千握断了手中逗鸟的竹签,陡然袭来的阴沉吓得翠鸟将头缩进翅膀下。

    宫女闻言慌忙起身,差点绊到自己的腿快步出了门去,出门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姜长千挑起眉,问:“谁?子靖?”

    齐怀文口中的“她”并未讲明是谁,但子靖心里明白。

    “当年除了出嫁阿宁,真的没有其余更好的选择么?”

    她低头笑了一下,“没呢,再过两年吧。”想起些事,抬起眼来,眼中有些难言的情绪,“听说那姑娘是你引荐的。”

    临走时止住步子,保持着背对姜长千的动作,道:“你放过我师弟他们吧。”

    贺泽等门外声音稀了,还想再问一遍,却被姜长千打断。

    他像被抽掉浑身气力,枯坐在椅子上许久才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踩着满落在地上的文书笔墨走到鸟笼前,望着笼内的翠鸟出神。

    但后来鸟笼被猫儿拖到院落中去,他夺不过,笼子被掏坏,翠鸟没了行踪,只剩一滩血,他不顾婆婆的阻拦哭着寻了许久,才在某些角落看到他的鸟雀的沾了血肉的翠羽。婆婆为息事宁人并未上报,但他记得那夜的皮色与铜黄的眼仁,无疑是他每半月要去看一次的“母亲”怀中精心养的那一只黑猫。

    “近日路过的探子讲的,那探子之前见过公子,便同我讲了。我前几日淘来面镜子,莲枝心心念念想研究镜背的葡萄藤花鸟纹路,怕随身带着碎了,此行怕是又凶险万分,想着让您代我交给她。”说着,从怀中拿出只丝绒匣子,双手递给齐怀文。

    进门的是个宫女,报说御猫去世了。

    贺泽抿唇听人将话讲完退出门,转过脸来看姜长千。

    他们这话简短,沈弃对子靖并不多熟,在旁站着听完,看她的背影,张了张口,没问出来。只与一旁握住丝绒盒子的齐怀文对视一眼,相当难得的笑了一笑。

    子靖脸色稍红,是被人看穿心思的不好意思,慌忙谢过,转身告辞。

    但并不是后来外界因他母亲经历揣测的金丝雀,那是只青鸟,翠羽。

    齐怀文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当年的剑铺老板,点头道:“顺水人情。”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鸟,翠色,啼音婉转,乖巧,将手伸进笼子中喂食也不会啄咬他的手指。

    “那追击的事她的能力达不到,你为她分的那些将领尽是些临阵脱逃之辈,她一介女流,你何至于此。”

    背身站的姑娘摇了两开头,说:“她为我伤心十年八年,我才会后悔。”偏过半张脸,朝齐怀文看了一眼,“不要讲是我送的。”

    “多年不见了,沈先生。”一对杏眼转向齐怀文,眨了一下,点头,道:“齐公子。”

    贺泽本便知道姜长千不会放开这个筹码,可辞官之事已说,他也没有过多表示,于是偏了下头,寻思着想些别的方法,道那便告辞了。

    贺泽却暂时换了话头,道:“你何必为难她。”

    姜长千道句知道了。

    贺泽只想尽快走,但眼看着便要离开臣服十载的朝野,原本要说出口的答应却许久脱不出唇齿,话到嘴边换了去,成了他这么多年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

    “别担心,那姑娘有人盯着呢,早有主了。”齐怀文将那盒子拿过来,打开盒子看了眼铜镜,讲真是好货色。

    齐怀文回身合上门,并没问她知道了多少关于小梓与齐怀文的事。只用故人相逢的口气问:“你怎知我们在此?”

    齐怀文悠悠开口,“终究还是她们两个的事。”

    却见陛下只微微皱了下眉,不耐地道:“平常猫狗埋哪里便埋哪里,你退下。”

    探子进宫传那叛逃的要员已被正法以及子靖一众的死讯时贺泽也在尚书房。

    屋内身着官服的姑娘朝他们笑笑,打招呼道:

    姜长千双眼望着翠鸟黑豆似的眼睛,转开话题:“姜王宫为她们供了如此久的荫蔽场所,计些回报又如何?况且为叶家小姐平反冤案是违逆的先王之命,又赐钱财又赐名号的,是她允了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姜长千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踱到窗前,去逗他那只翠鸟,道:“你若不说,我都快忘了有这号人。听说你几年前去寻了他一趟,怎么?在那地方耗着他的才学,该是很悠哉?”

    姜长千见门缝阖严,觉得胸口那处曾被银簪深深嵌入,如今已愈合到连疤痕都快消失的患处又传来锥心的痛,痛得他止不住发颤,迁怒地挥袖将桌案上的文书全扫落,连着白玉水呈都摔得碎成数块。

    在朝中多年,贺泽仍是练就不出气恼时刻依旧平静,他汹涌着怒意,开口,“说到底,因为齐怀文?”

    “我还不算放过他?”原先所有的伪装尽数脱去,姜长千沉声道。

    这位大人统一天下那时作为陛下的心腹,这些年来封官拜将,本该是朝廷中的红人。可只做自己分内的事,守着原则,多可笑的东西,原则,因此为百官忌讳,但苦于寻不到把柄,因此只能恨得牙痒痒。

    相处十数年,贺泽不用转过头便知他震怒是如何的模样,关门时只低声道:“那便好。”

    宫女是新来的,这御猫平时得宠,此次算是年老体衰,如今气绝定惹得圣上迁怒,于是被管事宫女推了她来说这事做冤大头,她也明白这些,吓的腿软站不起,以为要遭罪,却是许久都未见陛下多言动怒。陛下问出口才又记起管事宫女要她问如何埋御猫,于是抬起眼来颤着嗓子开口。

    他自小便喜欢鸟雀,无他,那是他母亲唯一留给他的物什。

    言罢,又微颔首,出门离开时替他们又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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