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1)
第二十章
侍墨在王府门外听到轿子里传来的清润嗓音,不由得一阵疑惑,不是说里面坐的是王妃吗?为什么好像是个男子的声音?偏偏轿前又被那个一身锦绣皮裘的大丫鬟挡住,看不清轿中人的样貌。侍墨不住猜想,跟着众人进入王府,走了好久才到内院,进入一间宽大的厅堂。
一进外间,一股温暖香甜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侍墨向房中一看,见地上铺着厚厚的软毛地毯,座椅软榻也盖着云绒绵毯,暖炉中燃着兽炭,香鼎里飘出兰麝之气,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温暖异常,与外面的阴冷寒郁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时有个小丫头递给他一盏浓汤,努努嘴道:“王妃说要你喝一盏热汤,这是新烧的头脑汤,你快喝了吧。”
侍墨在外面四处走了半日,早已又冷又饿,连忙接过碗来道:“多谢王妃!多谢姐姐!”
小丫头掩嘴一乐,道:“你年纪只怕比我还大上一点,倒叫我作‘姐姐’,真是嘴甜。”
侍墨脸一红,拿汤匙舀着就把那碗汤喝了。这汤里是一些熟肉、鸡蛋、黄韭银芽之类,还加了些米酒,又浓又香,喝到肚子里热哄哄的,冻僵的身上血脉立刻运行起来。
侍墨双手把汤碗还给小丫头,他知道这种头脑汤一定是跟随秦王妃出府的侍从丫头们回来御寒用的,王妃自然不会喝这种粗东西。现在秦王妃一定在里面换衣服,再用一盏龙凤团茶或者是一碗别致的羹汤,才会出来见自己。
果然,过了一阵,几个衣着艳丽的侍女簇拥着一位青衫男子走了出来。
侍墨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当时就直勾勾地盯着那男子看,见他相貌清秀温润,是个斯文书生的样子,可是眉宇间那一抹阴柔却让他不太像男人。
再瞧他身上虽然穿的是普通的棉布长衫,脚上的便鞋上却绣着精致的五蝠捧寿,顶端缀了一颗龙眼大的珠子,莹莹地发着绿光。俗话说“脚下没鞋穷半截”,侍墨一看这双鞋,就知道这位公子定然是在富贵丛中捧出来的。
一个侍女见侍墨还在呆呆看着,便教训道:“没规矩的家伙,还不快给王妃见礼!”
侍墨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低下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小人侍墨给王妃请安!”
心中却道,妈呀,男人也能作王妃!难道前不久秦王大张礼乐迎娶的就是他吗?
那公子坐下后,温和地说:“快起来吧,地上凉。你是哪家的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在外面乱跑?”
侍墨心虚地说:“小人是颜姑娘家的侍童,替姑娘来王府问安。”
江幼莲虽是世家出身,但从前的生活却和清贫书生没什么两样,哪懂得权贵之家的浮华放纵,当下听得没头没脑,奇怪地问:“颜姑娘是哪一位?是王爷的亲戚吗?”
宝妆在一旁看出了眉目,顿时沉了脸,喝道:“你这童儿还不快好好说出来,居然敢遮遮掩掩糊弄王妃!你家姑娘是三十六巷哪一条街巷的?”
侍墨脸一红,道:“我家姑娘是南曲的颜令宾颜姑娘,姑娘现在生了病,特写了一封信笺向王爷作别。”
侍墨看出江幼莲心性善良,干脆一咬牙,把素笺呈了上去。
金莺皱着眉把信笺奉给江幼莲,江幼莲展开一看,见上面字迹潦草地写着:“气余三两喘,花剩两三枝。话别一尊酒,相邀无后期。”
这时他已隐隐明白这位颜姑娘是教坊中的女子,便问:“你家姑娘病得重吗?要赶快请郎中才是。”
侍墨听他的语声关切温柔,完全没有贵妇的高傲不屑,一时间竟觉得有了依靠,再也忍耐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道:“我家姑娘从前好着的时候,位列南曲第一,朝士郎君们争相行牒传去奉候,哪知现在一生病,门前竟车马绝迹,再没一个人肯来。姑娘积蓄用尽,现在家里连炭都用不起,哪儿还请得起郎中?现在姑娘让小人到各位王侯大人家送信,也不求别的,只要各位贵人能为姑娘作首挽词,姑娘也就瞑目了。”
江幼莲听他说得凄楚,不由得也伤心起来,想到这位姑娘沦落风尘,本来就已经十分可怜,现在又病成这个样子,天气这么冷,房中却连炭火都没有,真是无力求生了。
想到这里,江幼莲红了眼圈儿,柔声安慰道:“你不要伤心,颜姑娘会好起来的。”
然后转头对宝妆说:“宝妆姐姐,你差人先送些炭过去好不好?再送些银两给颜姑娘请郎中。这钱么,我以后再还给王爷。”
宝妆掩口吃吃笑道:“王妃现在有求于人,连对着我都叫起‘姐姐’来了。王妃要还钱,不知打算怎么还?”
江幼莲脸一红,窘迫地说:“我,我出去给人家写字写信,赚些钱回来吧。”
侍女们听了都笑个不住,宝妆甩着手绢,道:“啊哟我的王妃,王爷哪舍得让您孤坐寒街吃这种苦?只要您今后乖乖听王爷的话,就算再有十个颜令宾,王爷也愿意照管。”
宝妆知道江幼莲不懂得安排这些事情,便当了他的面吩咐下去,让拿了五十两银子,一篓上好细炭,一提盒点心菜肴,派了个小厮把侍墨送了回去。侍墨临去时,江幼莲还嘱咐他回去后快给颜姑娘请大夫,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就再到王府来。
侍墨在在各权贵门前饱受冷眼,只差被轰了出去,哪知在秦王府却得王妃这样的关照,心中万分感念,千恩万谢地去了。
元辉晚上回来听说了这件奇闻,觉得十分新鲜,就让宝妆仔细讲来,自己则听得津津有味,听完后笑道:“没想到幼莲居然这么有趣,我平日还担心他每天在府里会闷到,现在看来他还挺会找事情做,一会儿可要取笑他一番。”
进了卧房,元辉就笑道:“幼莲,看你平时文文弱弱,未曾想居然能怜香惜玉,那颜令宾你一面都未曾见过,就这么为她费心。如果你喜欢她,我就把她赎出来,伺候你好不好?”
江幼莲听他说得淫邪,立刻红了脸,道:“刚一回来就说疯话,我只是怜惜她红颜薄命,哪里有别的意思?你们这些王爷大人们平时都去捧场,人家一有事就都不理了,真是不讲仁义。再说你平时那样对我”
江幼莲羞得说不下去,元辉说要买那么个女子伺候自己,分明是在耍笑,自己每晚都被那淫魔强压着抽插,如果真给自己一个女子,只怕自己实在没有勇气做一回男人。
元辉看了他的脸色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搂住他笑着亲吻,道:“你和我在一起,只须要乖乖躺着享受就好,比辛辛苦苦讨好女子不是强得多吗?你既然心疼颜令宾,我就做件好事,给她脱了籍,任从嫁人也就是了。”
元辉抱着江幼莲躺倒在床上,亲昵地爱抚着,很快就摸到了下面去。
江幼莲“啊”地叫了一声,发觉事情不好,若是任由着元辉,可就不用吃晚饭了。
他连忙寻了个话题:“那位颜姑娘和你很熟吗?为什么童子送信到你府上?”
元辉一听,果然小心了起来,手上也规矩很多,嘿嘿笑了两声,道:“她属于官籍乐坊,官府宴会常征点几个乐人来伺候。”
听江幼莲哼了一声,元辉只得又加了两句:“当然,官宦人家的私人饮宴也会召歌伎去唱曲儿,这样才热闹。”
看着江幼莲不以为然的脸色,元辉笑道:“非但是官府,辰京有许多大酒楼,像是千春楼、赏心楼、玉川楼,都有三四层高,里面装饰得不下于官员府邸,更不用说里面的玉液琼浆,珍馐美味。为了助客人的酒兴,酒楼中的廊道里常坐着数百名歌伎,只待客人传唤,场面颇为壮观呢。等入春天气暖了,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如何?免得你少见多怪,总往邪处想。”
江幼莲一听歌伎竟有这样的规模,惊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说:“我才不要去,清白的人哪会去那种地方?”
元辉亲了亲他,道:“你不能总闷在府里,大殷商贾繁盛,舟车转运川流不息,街市上十分热闹,有许多你没经过见过的,与卫国大有不同,你去看一看,对辰京也不至于太过生疏。”
江幼莲在家里便听父兄谈论殷国重视工商,不像卫国只务农耕,因此殷国有许多别国没有的东西,现在又听元辉这样一说,心中的好奇也被勾了起来,便伏在床上没有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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