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1)

    第三十章

    庄姬得知女儿终于有了名分,欢喜不尽,亲自整治了几色小菜拜谢元辉和江幼莲。江幼莲也觉得是做了一件好事,心中十分愉悦。

    可惜乐极生悲,这天元辉回到府中,脸上神情不像以往一样和悦,而是笼着一层哀伤。

    江幼莲吃了一惊,忙问:“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元辉见他一脸关心,心中一暖,脸上也缓和了一些,道:“羽王叔薨了。”

    江幼莲惊讶得“啊”了一声,亲叔叔死了,难怪他心情这么不好。

    元辉又道:“我自幼虽和羽王叔不甚亲近,但却十分钦佩他,他也教导过我一番道理,所以难免伤感。其实他这么多年一直疾病缠身,能拖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王叔没有子嗣,今晚我要去守灵,吃了饭就要过去了,你自己歇息吧。明日你也要过去祭拜一下,宝妆她们会帮你安排的。今后一段日子我都常常不能回来,你只管一切照常,不要折损了身子。”

    江幼莲怔怔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真是吃得味如嚼蜡,江幼莲感觉这是自己来到王府吃得最艰难的一餐饭,从前都是自己闹别扭,元辉在旁边哄劝,现在元辉心情沉重,自己却不知该怎么办。

    元辉用完晚膳后,就去了羽王府,这里已经搭起灵棚,有僧道彻夜念经。元辉跪坐在灵前,看着明明灭灭的烛火,不由得又想到那一年羽王叔枯槁的面容,心中竟陡然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如果自己没有迷途知返,真心对待江幼莲,后顾如何真是难以想象,难怪母后总是说,老一辈人的经验要好好听一听。

    再想到自己出府时,江幼莲那关切的样子,元辉便放心了许多,幼莲可不是那么命苦的人,自己也不会重蹈羽王叔的覆辙。

    此时江幼莲在府中也正辗转难眠,一想到元辉夜间守灵,他就觉得鬼火森然,有点不寒而栗,不知元辉会不会害怕。就算他不怕,也一定伤心,这一夜不知要怎么熬。江幼莲左思右想,直到侍女在房中点上凝神香,他这才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江幼莲在宝妆等的扶持下祭拜了羽王灵位,窦太后特意传了懿旨,说他产后身体虚弱,不用和元辉一起充作孝子孝妇接受吊唁,另指派了一位已出嫁的公主接待女宾。其实窦太后还有一层意思,江幼莲虽生育了孩子,终究长了个男身,让他招待女客可怎么得了?

    按天文生的测算,羽王的灵柩在府中停放五七之后,才能移到皇陵中去,因此元辉便要一直在那里伴灵。

    江幼莲许久见不到他,而且一看到儿子元曦,就不由自主想到他父亲,心中便惦念起来,隔上三天两日就让厨房作了精致菜肴送去。元辉见他如此体贴,暗想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幼莲终于知道要对我好了,心中更加爱他,两人之间的情意由此更深了一层。

    扶柩去皇陵,江幼莲却是也要去的,浩浩荡荡的车马行了大半天才到了皇陵,举目望去一片缟素,再加上哀乐大作,江幼莲心头就更加沉甸甸的。一连串仪式走下来,羽王叔终于葬入皇陵,江幼莲已经又累又难过,只想躺下了。

    元辉办完了这件大事,终于可以陪伴爱妻,见江幼莲累成这样,忙扶他上了车,让他躺在自己膝上,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道:“现在天色已晚,今儿就不回去了。我的庄子离这里不远,且到庄子上歇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江幼莲一躺下,两只眼睛就睁不开了,闻言也只“嗯”了一声。

    到了秦王庄上,庄户们纷纷出来看王爷的车仗,庄里几个管事更是围前围后献这献那。可江幼莲疲累已极,哪顾得上留心这些,草草吃了晚饭便上床睡了。

    他这一晚睡得香极了,连梦都不作一个。

    第二天早上睡意犹在之时,忽听一阵鸡叫,接着远近不知有多少只雄鸡一起啼鸣起来,倒像比赛一样。江幼莲自幼就受训要“闻鸡起舞”,但江家毕竟是官宦之家,哪有养鸡的习惯?秦王府更不会让公鸡母鸡满府乱跑,从市集上买来的正在后厨院子里养几天,便宰杀了做成鸡汤鸡丝清炖鸡送上来,还真没有被鸡鸣唤起的机会。

    现在听到了这书中常描述的声音,江幼莲立刻精神一振,身上的疲倦也没了,一骨碌爬起来,就要穿了衣裳到外面去。

    元辉一把拉住他,问:“这么早做什么去?”

    江幼莲一脸努力上进的表情,道:“没听到鸡已经叫了吗?应该闻鸡起舞,好好读书!”

    元辉按着他又躺下了,笑道:“公鸡是在招呼母鸡的,你出去作什么?再说这里庄户人家那有什么四书五经给你读?”

    江幼莲这才细看四周,见身下这张床虽宽阔,却没有雕镂装饰,棉布被褥也都简单朴素,床前挂着素纹细绢帐子,掀开帐子一看,房中桌椅箱柜都是直接用原木做成,没有上漆,一色露着木纹,房里的家私什物整体看着粗重结实,丝毫没有那种精巧细致的风格,与秦王府的奢华精妙绝不相同。

    江幼莲惊奇地说:“这是什么地方?这么淳朴自然!”

    元辉道:“昨儿和你说了到王府田庄过夜,看来是全忘了。我从前有时出城寻些野趣,就住在这里,因此这房子倒也经常收拾,用具虽粗,却还干净,否则真要住进竹篱茅舍去了。”

    江幼莲横了他一眼,道:“竹篱茅舍有什么不好?诗里说,‘茅檐月上蟋蟀鸣,篱影错落花影轻’,田家生活虽然清苦,却也别有一番味道,切不可沉溺富贵才是。”

    元辉哈哈笑道:“‘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意境倒是挺美,可谁要是顶风冒雪回到穷家,炉子里没有火,灶上也没有饭,心里一定难受。我是个俗人,不能像五柳先生一样躬耕乡野,怡然自得,我可是只喜欢住在华屋广厦的。看来你也睡不着了,那就起来吧,农家饭菜虽然粗陋,但也新鲜有味,京中未必吃得到。“

    江幼莲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饿了。他昨天心情压抑,吃得不多,现在放松下来,脾胃可就开了,巴不得眼前立刻就有一笼包子。

    元辉看了他这个样子,立刻吩咐备饭。

    两人洗漱后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早饭就送了上来,果然有一笼江幼莲渴望的裂破头高装肉包子,还有一大碗虾酱蒸鸡蛋,再就是白粥、卷饼、青菜、咸菜。

    元辉看了笑道:“虽不精巧,但好在够瓷实,饥肠辘辘的时候对着这么一桌饭菜,倒比看到几十个碟子的吃看大席面更爽快!“

    江幼莲忙夹了一个肉包子吃,连连叫好吃,原来这包子虽不像王府厨房中那样有各种椒料调味,但鲜猪肉的甘甜却全出来了,引得元辉也尝了一个。

    金莺在一旁笑道:“这时庄头儿的女人‘麻利婶’做的,她是庄子里烧饭最好的人,这位大婶可真不愧叫麻利婶,一听王爷让备饭,卷起袖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饭做得了,奴婢都插不上手去。“

    元辉道:“做得不错,今后有机会让她到府里去做几顿饭。“

    江幼莲吃了早饭,便迫不及待地出去看田园风光,刚一出么就看到一群公鸡母鸡带着小鸡从面前浩荡而过,那些小鸡黄黄的绒毛,就像小绒球一样,分外有趣。他忍不住捧起一只抚摸,却被母鸡焦急愤怒的叫声吓得赶快放下了。

    元辉看了直笑,道:“一只鸡你也怕,它还敢啄你不成?再敢凶一下,就把它炖了鸡汤。那条狗你怕不怕?“

    江幼莲一抬头,见对面果然来了一条土狗,那狗毛色土黄,两只狗眼好奇地看着前面这些衣饰鲜明的人,一副乡下狗的样子。虽然它表现得并不凶恶,但江幼莲还是往元辉身后缩了缩。

    元辉这下更有话说:“府里的狼獒那么高大凶猛,你都不怕,怎么偏偏怕了这么一只蠢狗?”

    江幼莲不好意思地说:“狼獒很温顺啊,我摸它,它也不生气,还用舌头舔我的手,这只可是随时会咬人呢!”?

    元辉笑道:“你是獒犬的主人,它当然对你好,若是换了一个人,不被它吓死才怪。”

    江幼莲和元辉来到田间,见高大的水车正在河边缓缓转动,田中水稻的秧苗一片嫩绿,嫩得仿佛能化成水一般。一些孩子或放牛或赶鸭子,十分天真活泼。

    田间清风习习,十分清新。

    江幼莲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里真是清爽,倒比花香还好闻。”

    元辉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好不好?府里也住得闷了。”

    见江幼莲欢喜地点头,元辉促狭地加了一句:“过些天这里要上肥,气味就没这么好闻了。”

    江幼莲瞪了他一眼,嘀咕道:“真会煞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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