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1)

    第三十二章

    车架来到京城门外,元辉掀起车帘向外看了看,道:“这附近有个花神庙,供奉的花神娘娘,里面花红柳绿鲜妍明媚,要不要去看看?”

    江幼莲笑到:“我们那里都是土地庙、城隍庙、关帝庙,这花神庙倒真别致,一定好看得很,我们下去瞧瞧好了。”

    元辉微微一笑,命车队往花神庙而来。

    江幼莲见他笑得似乎有些不怀好意,心中琢磨不透,想改口说不去了,又恐遭他耻笑,只得不住偷瞄元辉。

    原来花神庙里拜祭的多是女子,祈愿花神娘娘保佑自己貌美如花,容颜不老,虽也有文人雅士来游赏,但庙中十个人里也只有一两个男子。

    车停了,元辉和江幼莲携手来到庙门前,江幼莲见院墙外面遍种了许多野芍药、旱芙蓉、金盏花、鸡冠花,一丛丛野草闲花红绿鲜艳,十分茂盛,只看外面这些花草就不愧是花神庙。

    江幼莲又一看庙门两侧挂着一副对联,写到:“翠翠红红处处莺莺燕燕,风风雨雨年年暮暮朝朝。”

    江幼莲见上联十分香艳,下联却颇有一种苍凉味道,想想自己这两年的遭际,油然而生一种感慨。看来作这楹联的人并不是一味贪恋桃李秾华,而是深知世事风霜。

    元辉见他望着楹联有些出神,怕他多想,忙拉着他走进庙去。

    江幼莲进了庙中一看,里面更是姹紫嫣红一片烂漫,牡丹丛玫瑰圃、酴醾架蔷薇架收拾得愈发齐整了,来来往往许多官家仕女、小家娘子,或端丽或娇俏,花神庙中更显得绮丽香艳。

    江幼莲还看到几个中年道姑,有人在修剪花枝,有人在招待女客,这才知道原来花神庙里是由道姑专门管事,难怪打点得这么兴旺。

    进入殿中,就看到正中央供奉的花神娘娘塑像,神像是一位美艳的女子,头戴花冠,项垂花环,一身五彩霓裳,分外艳丽夺目,显然是刚施的金粉彩漆。

    元辉拈了几支香给他,低声笑道:“前些时,一些公侯家的夫人小姐们集了些银子,把这娘娘像重新粉饰了,越发鲜妍好看。你拜一拜吧,花神娘娘最喜欢保佑花一样的人物。”

    江幼莲白了他一眼,但毕竟不能对神仙不敬,终究接过线香跪在蒲团上拜了几拜。

    这时殿中走进两个女子,一个是小姐,另一个一身青衣,是个丫鬟。

    那小姐正好跪在江幼莲旁边,眼角正瞄在他的腰带上,这条绣花腰带触动了小姐的心事,她不由得拢眼神多看了两眼,这时江幼莲起身把香插在香炉里,那小姐仍收不住目光,抬头又看了几眼,这才垂下眼帘默默祷告。

    江幼莲快步出了正殿。

    元辉笑着问:“你走这么急作什么?难道有花妖追你?”

    江幼莲低声说:“刚刚那位小姐的眼神好怪,看到我身上像针扎一样。”

    元辉眼珠一转,道:“恭喜恭喜,有大姑娘看上你了!”

    江幼莲想到这几个晚上元辉把自己百般揉弄,让自己把女人当了个彻底,登时粉面羞红,啐了他一口。

    陈小姐一看那条牡丹香草腰带,就认出是自己的绣工。自己去年应秦王之命,精心绣了两条腰带,四个香囊,当时刺绣的时候满心欢喜忐忑,一针一线之间分外用心,恨不得把自己的情意都绣进去,可东西送入王府后就再没了下文,哪知今日竟在这里见到了。?

    这时她已没了心思再拜花神,匆匆焚了昨儿悄悄写的祷文,便离开了。

    却没想到人生何处不相逢,花神庙的素斋做得十分精巧,陈小姐事先就已安排好在这里吃了斋饭再回去,哪料到在斋堂,却又看到了那位公子。

    这时陈小姐不像方才那样心忙意乱,此刻才发现那公子不是孤身一人前来,而是有一位龙眉凤目、丰神俊雅的男子陪伴。那男子陈小姐只看了一眼就再挪不开眼神,他气度高贵从容,皎洁如同星辰明月,此时玉面含笑,温柔一如三月春风,真是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可惜他的温柔却不是对自己的,而是全给了身边那位公子。

    只见他言笑晏晏,给那文弱公子添汤夹菜,笑着说:“这里的饭食虽做成鸡鸭形状,终究是些豆腐面筋、山药蘑菇,素净得很,吃个新鲜罢了,若是吃不饱,回府再上荤菜点心。这假醋鱼还不错,味道和鱼肉相差不多,你吃一点吧。”

    那纤秀公子轻声说:“吃些素菜倒好,回去也不用另作了,只怕你吃不饱。”

    男子笑道:“还是幼莲知道我,我一向是无肉不欢的,这里的假鸡假鸭虽然好,却只是没肉味儿,吃一顿清清肠胃也就罢了,晚膳却要吃些肉才好。”

    陈小姐看着他们两个这副亲昵样子,竟不像是朋友兄弟,简直和恩爱夫妻一般,只觉得心里像插了一根刺一样,鲜洁可口的斋饭也食不下咽。

    后来偶然听那公子称男子“元辉”,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当今秦王殿下的名讳不正是“元辉”?难道他竟是秦王?再想到自己那绣腰带的去向,陈小姐九成九肯定这人就是秦王。

    她呆呆向那二人看去,其中一人是秦王,那么另一人是谁?难道是秦王的男宠?可听说秦王已在遣散府中侍妾娈宠了啊!

    忽然她想起闺中女伴之间流传说,秦王妃是个男子,而且还天赋异禀,居然能生儿育女,难道这公子竟是秦王妃?

    陈小姐越看越觉得像是真的,两人的神态言语亲厚温存,说的又尽是家常话,府里怎样怎样,亲人如何如何,全不是情人间那路风花雪夜的意味。想到这里,她只觉一阵头晕,心里一阵绞痛,忙喝了几口热茶,在梅香的扶持下匆忙离开花神庙,上车回家。

    江幼莲见旁边座位上的女子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觉得又奇怪又不自在,直觉地感到是和自己有关。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自从来到秦王府便少见外人,好像从没见过这位小姐,应该不会得罪她啊!

    元辉见他皱眉苦思,便笑着问:“怎么好端端地不肯吃饭了?人家姑娘走了,和你什么相干?这么失魂落魄的。她长得有多美不成?”

    江幼莲气得瞪了他一眼,道:“我才不会到处开桃花。只是看那女子的模样有些奇怪,刚才在殿里就觉得有些不对,现在更怪了,倒像是我拿了她的东西一样。”

    元辉只怕他翻出自己过去的风流债,忙岔开话题:“她不过是看你相貌俊俏,才多看了两眼,哪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偏就你爱多想。快吃了饭回府吧,坐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

    陈小姐坐在绣房,眼前不住旋转着那条腰带,想起去年自己绣作时的辛苦,牡丹的艳粉色线她洗了手都不敢拿,还得用香粉擦了手才绣,花叶虽小,却也不能只用一种绿线,嫌太呆板,足足配了六色绿线,绣完之后还害了十多天眼病。

    几件绣品送入秦王府后,不少亲戚朋友对她父母进了许多谀辞,她的姐妹女伴们也取笑了许多话,她听了面上虽矜持,仿佛不当一回事,心里却十分自得。

    夜里也曾梦到自己穿着从未有过的锦绣华服,头上身上的珠翠宝石煜煜生光,从未经历过的娇羞傲气,在教坊司的鼓乐声中矜贵地迈入秦王府前来迎亲的宝珠金顶大红缎织金大轿中。在似远似近的王府,有一位才貌仙郎在含笑等待自己,这就是女人一生全部的志气。?

    但那是幻境,不久她也就懂得了,所以她永远不愿再想起它来撩乱心思。可今天看到了那位公子,却让她不由得把这些往事一一想起来。

    元辉和江幼莲回到府里,安顿江幼莲休息后,元辉便来到书房。

    过了一会儿,有人送来一张密笺,元辉展开一看,轻笑着自言自语道德:“原来是她,这倒怪不得,是孤疏忽了。在今年新科进士中给她挑一个郎君吧。难怪幼莲说好像是抢了她的东西,原来是抢了她的丈夫!幼莲还真是敏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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