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1)
第三十四章
江幼莲觉得当初自己提出要礼佛实在是作茧自缚,静室里不但供奉了一位美艳的花神娘娘,而且布置得彩帐绣幔、宫灯瓶花,连香料都是馥郁旖旎的闺房熏香,哪里有一点清静佛堂的样子,倒成了元辉时常调戏他的场所。
可恼的是元辉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如果不是因为江幼莲脸嫩皮薄,就要请一尊欢喜佛回来供养,气得江幼莲两天没有理他。
可江幼莲虽在元辉身边享尽温柔,又日日弄儿为乐,有一件事却始终萦绕心头,想起来就愀然不乐。
元辉这一日看到他又在发呆,便笑着问:“整日寻愁觅恨的,怎么又闲愁万种了?”
江幼莲皱眉道:“你当我是穷极无聊吗?我给家里写了几封信去,父母却一个字也没回,定然是还在怨怪我,不肯要我了。”
元辉见他眼圈儿发红,伤心起来,便轻笑着洒然道:“岳父现在只怕没工夫和你叙父子之情。北方诸国今年自春及夏都没下过几滴雨,旱得厉害,卫国也不例外。卫国从去年就开始干旱,第一年靠着府库中的存量还能勉强应付,今年再不下雨,只怕日子难过。岳父身为左相,正在为国为民操劳,哪里还理会得父子私情?”
江幼莲一听,大惊失色,忙问:“真的吗?这事情你怎么知道?我们卫国土地本来就贫瘠,就算风调雨顺,收成也有限,这一下可不知要饿坏多少人呢!父亲一定忧心如焚!”
元辉摇着扇子道:“卫国大旱又不是什么秘密,大殷行商往那里贩卖粮食,已能得三倍之利,自然早就知道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又不是卫国的朝廷命官,千里迢迢担的什么心?现在暑热渐盛,已让厨房煮了桂花梅子汤,叫家乐进来唱两个小曲儿,我们消暑解闷岂不是好?”
江幼莲被他硬拉到凉榻上,看到元辉一边喝梅汤一边点着头合着歌伎曲调的拍子,两边还有两个侍女打着扇儿,一副纨绔样子,急得江幼莲恨恨地说:“赤日炎炎似火烧,田里麦苗半枯焦。农夫心里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元辉眨了眨眼睛,把梅汤一口喝尽,将空碗递给紫燕,道:“给我再盛一碗!”
气得江幼莲恨不得咬他一口。
这时宝妆进来在元辉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元辉转头就对江幼莲说:“我这清福也享不成了,现在又有事情,你先自己玩儿吧,过会儿我再回来陪你。”
元辉来到府里一间小院,进房就见到江梦莲一脸沉重地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封信。
元辉道:“是不是令尊来信了?二舅为何如此为难,难道是岳父想念三郎,让他回去看望父亲么?”
江梦莲难以答言,索性把家书直接递给元辉,让他自己去看。
元辉略一看,脸色也沉了下来,冷笑两声道:“好个高洁傲岸的江左相!居然如此冷心冷面,他以为无情就是真豪杰吗?让幼莲从此青灯古佛了此一生,那么依他的高见,幼莲这样的身子是该作和尚,还是该进尼姑庵呢?我该带着曦儿去何处找他?”
江梦莲也觉得父亲有些过于不近人情,但为人子女总不能责备父亲,只得勉强辩解道:“父亲也十分为难,可是为了家声,也只得如此。”
元辉哼了一声,道:“为了什么劳什子家声就把亲骨肉往火坑里推,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况且与我为妃还委屈了你们江家不成?纵然是卫国的公主来作秦王妃,也是欢欢喜喜的。如今他就是再硬气,也敌不过形势比人强,不怕他将来没有求我的时候。”
江梦莲听了一惊,只怕元辉会对父亲不利,忙劝解道:“家父虽然固执,心地却最慈厚,我再和他说说,或许他会改变心意。”
元辉这时却收了怒容,怡然一笑,道:“你再劝劝他也使得,不过他就算再强硬,我也有办法让顽石点头。你不用露出那个表情,我不害他就是,毕竟是我的岳父嘛。”
说完转身就走了。
江幼莲满心想着卫国的艰苦,一天都心事重重,用饭时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却食不下咽,只顾发愁。
元辉笑道:“怎么不肯吃饭,不合口味吗?炎热天气身体消耗大,饮食更不能马虎,这醉虾蒸鱼都做得鲜爽,你多吃一点,别只顾着喝菜汤了。”?
江幼莲看着桌面上十几个盘盘碗碗,里面盛的都是乳猪羊羔、螃蟹鲍鱼,鲜肥美味,纵然在夏季,也是诱人胃口,自己从前尽可以吃得下,但现在却只觉得心疼,自己在这里山珍海味,家乡父老却在饿肚子。
江幼莲迟疑地说:“我们是不是太靡费了?这一顿饭得几两银子呢,卫国正在困苦之中,我们怎么能这样享用?”
元辉闻言失笑道:“卫国遭了灾,和我大殷什么相干?殷国又不缺粮食,难道他们倒霉,我们也要跟着挨饿?”
江幼莲愣了一会儿,这才理清头绪,建议道:“我是觉得应该省下一些米粮接济饥民嘛!这些菜我们两个也吃不完,不如从下一餐起减少一些,每餐饭只上两个菜,一荤一素,这样也尽够了,一个月总能省出几担粮食出来,送往卫国也能救几个人。”
元辉顿时有点面如菜色,如果依了江幼莲的主意,自己的秦王府岂不成了第二个江宅?亏他还想到一荤一素,如果按江府的规矩,平时全是素。过年过节才有肉,自己定然会饿成菜干!
元辉立刻斩钉截铁地否决道:“万万不可!这桌菜我们用过之后是要赏给下面人的,她们辛苦伺候我们一场,也该受用一些,难道让她们也顿顿青菜豆腐的?秦王府怎能如此苛待下人!”
金莺等人在一旁偷笑。
宝妆强忍着端正了脸色,道:“王妃,若是把我们饿坏了,可没人端茶送饭、插花喂鸟的了!”
江幼莲见元辉一番义正辞严体恤下人的话,实在没了说辞,又被宝妆一挤兑,更加不能开口,只知看着面前的清蒸鲥鱼、香烤乳猪发呆。
元辉怕他受窘,忙添汤布菜,调笑道:“别人国中短了一点粮食,你就要让自己挨饿,如果哪一国男多女少,我们也不要作夫妻了不成?那可万万使不得!良辰孤寝,不是要苦死我吗?”
江幼莲被他又哄又说,两边的侍女们也燕语莺声地不住催着用饭,只得勉强吃了。
到了晚上,江幼莲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元辉按住他,笑道:“折腾什么?烙烧饼一样!快些睡吧,暑热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是养生之法。明儿我还要上朝呢!”
江幼莲听了,眼睛一亮,拉住他的手,满含渴望地央求道:“你明儿上朝时,可不可以和陛下说说,请他发粮食接济一下卫国?卫国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元辉笑着说:“卫国联合了其他小国一起与齐国结盟,事齐国为大,就算要求助也该先求齐国才是,我大殷根本没见到一个卫国使者,难道还要巴巴地给他们送去?况且北边旱成这样,大殷虽然河流众多,也要防备一二,不要旱到我们头上,库里的粮食留着自己应急还怕不够呢,哪有力量接济别人?你没听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吗?你还是别想了,这事自有卫国皇帝着急。”
江幼莲被他一口回绝,虽然沮丧,但也在意料之中,这么大的事,哪是自己说一说就成的?
朝堂上的事他无力参与,只能继续在王府打主意,他想了一会儿,又道:“你不是有庄子吗?田庄上每年一点多余的粮食都没有吗?还有府里的花费用度也可以节俭一些,你的王府这么大,只要稍稍省一点,就可以帮许多人了!”
元辉见他实在是忧国忧民,眼珠儿一转想出一个断绝他念头的主意,点头道:“你说的也是,我对府里和田庄的账目也不太经心,你明儿有空儿就看看账目,有哪里可以俭省的,就裁去一些,省出来的就折成粮谷送到卫国去,你说好不好?”
江幼莲见他如此挚诚,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激,竟双手环住他的腰,亲昵地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个这么好的热,又善良又慷慨,宁可委屈自己,也要去帮别人,世人说你凶悍强横,都是冤枉了你,从今以后他们就知道你的好了!”
元辉虽然禀性精明刚强,此刻被心爱之人真心夸奖,也不由得有些脸红,心道还是世人心明眼亮啊!幼莲弟弟,你太单纯了。
元辉干笑了两声道:“世人怎么想我不在乎,只要你和我亲近一些就好了。宝妆,吩咐账房执事明日把账簿搬来。”?
宝妆在外间早听到动静,知道王爷又要捉弄江幼莲,便笑嘻嘻地应道:“知道了,王爷,明儿王妃就知道您实在是菩萨心肠呢!”
元辉怕她说漏了嘴,忙打发她出去了,自己则在这里挟恩继续浸润江幼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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