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1)
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元辉早早上朝去了,留下江幼莲给宝妆等人摆弄。
宝妆冲江幼莲一乐,扬声吩咐道:“快把王妃要的东西拿上来!”
江幼莲被她那一笑吓得缩了缩身子,觉得她那笑容里有点杀鸡宰羊的味道。
不多时就有几个壮健妇人抱了一叠叠账本进来,哗啦啦堆在桌案上,足有两尺高,像小山一样。
宝妆指着这一堆文簿,笑着对江幼莲说:“王妃请吧,这是府里过去一年的各项收入开支账目,半点也没有隐瞒的,您看看哪里使的不妥当,就让他们改了,免得虚耗钱粮。”
江幼莲看着这上百本账册就一阵头晕,可是为了卫国的饥民,他也不得不削减账目,便挑了一本薄的先看了起来,却见上面子丑寅卯的项目,甲乙丙丁的明细,一列列数字都不知是用来作什么的,他只看了片刻就头昏眼花,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江幼莲现在也颇懂变通之道,想到这个册子可能太复杂了,所以自己才看不懂,应该找一本简单的来瞧,便重新挑了一本不那么晦涩艰深、上面写了食材物品名目的来读。
这个江幼莲倒像是看明白了一些,见每日王府里消耗的米面菜蔬肉食都有数百斤,惊得他不住皱眉,指着这几列数字对宝妆说:“府中每天要这么多食物吗?可不可以减去一些?”
宝妆哥哥熊道:“王妃呀!府中上下仆役有五百多人,每天二三百斤肉食本来就是寻常,若说粮食,每人每天就算半斤多粮食,一天也要三四百斤粮,除非大家把腰带都扎紧了,每人口中倒能省出一两粮食。”
江幼莲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只得丢下这一本,再找另一本来看。可这本也像天书一样,全都看不懂。
江幼莲实在有些急了,求救似地看向宝妆金莺等人,可这些机灵得鬼一样的女孩子哪里肯帮他,都叽叽喳喳地说着手头紧,月钱不够花等等,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江幼莲只得又自己低头看账本,可他哪里看得懂,上面的字虽然都认得,但串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直弄得眼睛都直了。
宝妆知道账目本来就是门复杂的学问,一个熟练的账房要几年才历练得出来,像江幼莲这样一个纯粹的书生更是无能为力,只看他现在那副呆呆的样子就知道了,只怕再过一会儿,他就要哭了。不过自己可不能把王妃欺负得太惨,否则服侍哄劝也得费一番力气。
于是宝妆便从江幼莲手中抽出账本,娇笑道:“王妃这么用功,是要考状元吗?王爷可舍不得让王妃变成个书呆子。您快别弄这些了,上次从庄子带回来的小鸭都已经长大了,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一提起那群绿头鸭,江幼莲就有些脸红,那些小鸭起初黄黄的小小的,毛茸茸很可爱,就放养在王府后花园。可能是水池里小鱼小虾太多,那些小鸭很快就绒毛便羽毛,成了青壮年,一群肥鸭每天嘎嘎叫着追赶着那几对五彩鲜妍的鸳鸯,倒也是秦王府中的一景。
元辉晚上一回府,就看到江幼莲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虽已了然,却仍故作不知,认真地问:“幼莲,你今儿看了一天账本,可瞧出些什么来了?唉,我也觉得府中用度有些大,一心想俭省,却一直没空儿去管,幼莲若是能帮我,可真是我能干贤德的内助!”
江幼莲见他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心里更加憋屈,气恼地说:“你这坏人!成天耍我,早就知道我定然看不懂,偏偏拿那些鬼画符的东西给我看,现在又来问我!”
元辉忍住笑,一副忠厚挚诚面孔,殷殷说道:“你找不到好法子就冲我发脾气,我可真委屈得很了,本来真的是一番好心才给你看府中记账,那些东西外人等闲看不到的。既然府里省不出什么来,你也不用过于烦恼,车到山前必有路,岳父一定会有办法的。”
江幼莲是个端正君子,听他一派堂皇正大的话,自己也觉得是冤枉了他,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态度便温顺下来,后面一段日子也没有再寻烦恼。
这一年的天气果然奇怪,北方诸国夏天只下了几场小雨,旱得厉害,殷国则是连连暴雨,河水猛涨,幸亏朝廷一向注重兴修水利,这才没有形成涝灾,但就这样也让殷国君臣一阵紧张。
元辉在朝中忙着调遣军队士兵去各处协助加固堤坝,回到府中累得抱怨道:“老天把齐卫诸国的雨水都下到大殷来了,恁地眷顾殷国。”
江幼莲听了,原本只忧虑卫国的心中不免又为殷国担忧。
到了秋天,卫国果然灾情严重,很多地方颗粒无收,全国产的粮食只有往年的三成,这样可要饿死一半人了。
左相江近秋自然是心如油煎,忙向齐国借粮,他想齐国乃是北方第一大国,怎么样也该有些存粮,哪知齐国今年的旱情也很严重,粮食歉收,自己国内都吃紧,又担心明年继续旱下去,要早做预防,现在卫国等各小盟国都来借粮,实在应付不来,于是只给了每个盟国千斛粮食,让他们自己再想办法。
江近秋对着这千斛粮食的交割单子正在发愁,这些粮对于目前的卫国实在是杯水车薪,但齐国今年也遭了灾,实在拿不出更多粮食来,难道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
他正一筹莫展,旁边长子江青莲道:“父亲,不如到殷国借粮试试?殷国可没遭旱灾,虽说他们今年雨水多了些,但听说损失不大,现在只有他们有粮食了。”
江近秋叹气道:“虽说如此,但我们与齐国结盟,就是为了对抗殷国,现在殷国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怎肯借粮给我们?”
江青莲迟疑了一下,说:“三弟和殷国的秦王十分要好,不如让他去说说?”
江近秋一听,立刻铁青了脸,怒叱道:“休要再提他!这种羞耻之事倒像好事一样,难道要依仗他来作靠山吗?卫国颜面何在!江家颜面何在!”
江青莲立刻噤声不敢再说。
在一旁纺线的丁夫人冷哼了一声,道:“青莲,你先出去。”
江青莲见了母亲的脸色,知道她又要发威,忙应了声“是”,躲了出去。
见儿子出去了,丁夫人把纺锤往地上一丢,发作道:“老头子!你成天嫌弃幼莲,幼莲到底哪里给你丢人了?他本来就是半个女人,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况且在秦王府又不是为妾作婢,乃是堂堂正正的王妃,怎么就见不得人?成天倒像做贼似的。”
江近秋眉毛一竖刚想反驳,丁夫人嘴似淮洪地又说:“你就算再清高,也不能空手变出粮食来,难道要看着百姓饿死?现放着儿子在秦王府,你却不肯认他,把这条路给断了,你如果肯认儿子,承认这门亲事,让幼莲张口向秦王求情,秦王这么喜欢他,一定会向殷国皇帝他的亲哥哥上奏折。元耀据说最疼这个弟弟,再没个不准的。借个几万斛,卫国就有救了,那时幼莲不就成了卫国的活菩萨?有谁敢看轻他?你当大家都愿意像你这样饿着肚子硬挺,充伯夷叔齐哩!”
一番话把江近秋说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说:“那么我禀过陛下,下国书给殷国,再给梦莲写封信,让他向秦王说说?”
丁氏冷笑道:“这个时候还拐弯抹角,遮的什么羞?你直接给秦王和幼莲写信好了,扭扭捏捏的!”
丁夫人虽识字不多,却极有见识,乃是江家内府宰相,江近秋对夫人十分敬服,现在走投无路,也只能依丁氏的主意。
江近秋发出家信后,便焦虑不安地每天盼望回信,过了二十几天,回书果然到了,却只有元辉的回信,没有江幼莲的。
江近秋拆开一看,气得满脸通红,一掌拍在桌子上,骂道:“元辉实在欺人太甚!”
江青莲侍立在一旁,见状便问:“父亲为何如此生气?”
江近秋恨恨地说:“元辉要我正式承认这门亲事,今后像亲眷一样来往,这不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桩事情?”
江青莲大着胆子劝道:“父亲不必如此动怒,其实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了,就是父亲的同僚好友,也有许多人已经知道此事,只是碍着父亲的面子,没有说出来罢了。秦王想要个正式的名分,说明他看重幼莲,父亲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们吧,这样也好向殷国借粮。”
江近秋咬牙想了片刻,道:“罢了,时势比人强,如今只能认了。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
说完便抽出笺纸写起回书来。
江青莲有些担心地看着父亲,只怕他会惹怒元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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