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1/1)
第三十八章
晚上元辉回来,宝妆就迎上来笑着说:“王爷今儿有口福了,晚膳有新鲜口味:豆角干焖山猪肉、香油茄子干炒鸡丁、鱼片白菜干汤、葫芦条鸡蛋卷饼,别人府中可没有呢!”
元辉忍不住笑道:“哪儿来的这些菜干?府里没鲜菜了不成?暖窖里种的有啊!”
江幼莲羞窘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不是的,今儿有位胡奶奶来找青河公子,送了些干菜来。我想着府里该节俭些,晚上就吃点干菜吧!”
元辉一听就猜到了八成,看着他点头道:“不错,一顿干菜下来,倒要好些鸡鸭鱼肉来配,若照这样节省下来,王府的房子都可以拆了卖了。“
见江幼莲脸羞得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元辉忙搂住他笑道:“和你说着玩儿的,哪里就吃穷了我?干菜必得配着荤油才好吃,浸了肉香的菜干比肉还香呢!干菜终究比鲜菜便宜,倒也能省些菜钱。”
元辉如此这般哄了又哄,江幼莲这才自在了。
元辉想到徐青河,心里的弦就绷了起来,一边和江幼莲轻声细语地说话,一边仔细观察着他,见他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心了,更加着意亲昵,用膳时把他抱在怀里喂他吃饭。
江幼莲一尝,荤油煨出来的菜干果然比肉还香,绝不像从前家里做的干菜,没滋没味的,于是竟专挑干菜吃,鱼肉反而都不动了。
元辉见他被自己养成这个样子,十分高兴,自己一心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这宝贝,让他享尽人间富贵,现在果然滋润得好了。
江幼莲在房中闷了一个冬天,又一个春天,到了三月,胡奶奶送来了嫩绿的春韭,江幼莲就知道自己可以出门了。
他一边吃着韭菜虾仁三鲜包子,一边说:“天气已经这么暖了,我可以出去透透气了吧?半年时间待在房里,实在憋闷得很。”
元辉看着外面的阳光,道:“这几日天气不错,可以出去了,但春寒未尽,申时之后不可以留在外面。”
江幼莲听他一副老成口吻,再看他正在喂元曦吃蛋羹,一副成熟稳重的慈父样子,不由得感觉元辉是把自己和元曦一样照管了。
江幼莲踌躇了一下,拉着元辉的衣襟,小心翼翼地说:“父亲曾写信要我回去的,既然现在已经可以出门,你让我回一次家好不好?我想回去看望亲人。”
元辉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难怪刚才说想出去透气,原来是想从我身边溜掉,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江幼莲生怕他怀疑自己有心疏远,忙说:“不是的,我只是”
元辉看江幼莲缠绞着手指,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又好笑又欢悦,这个人从前一心想逃开,心在却生怕自己误会,看来是一心和自己在一起,再不想走了。
元辉和悦地说:“我是逗你的,怎么急成这样?你说的倒也在理,况且我也答应过岳父要到你家正式迎娶,哪能说了不算?连二哥和沈映也该礼送回去了。这些日子给你收拾收拾,你就回娘家待嫁吧。”
江幼莲见他应允自己回家,不由得满心欢喜,但听他满口把自己当做了女子,又不禁羞臊难当,两条腿紧紧并拢了,坐在那里扭来扭去。,
他可不知自己这副模样更撩人了,元辉看得眼睛发亮,当天晚上江幼莲承受的风暴雨露可比平时多了一倍。
元辉命府中准备王妃归宁要带的东西,说金银绸缎的倒也罢了,多带些食物过去是正经,他可是知道江府中过的是什么日子,只怕江幼莲回去之后,餐餐萝卜白菜,饿黄了脸。
江幼莲哪晓得这些,元辉让他带什么他就带什么,高高兴兴只等着回家。
到了启程那一天,江幼莲坐在车中,看着元辉抱着一岁多的儿子向自己挥手道别,心中突然万分不舍,胸中涌起一种抛夫别子的凄凉,原本的笑脸立刻垮了下来,一脸要哭的样子,双手扶着坐席仿佛要跳下车来的架势。
元辉罕有的没心没肺,笑着说:“快些回家去吧,在娘家多住几天,曦儿有我照看,况且母后也会帮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在公务之余就到梨园教坊转转,听戏饮酒,不会无聊的,你安心回去好了。”
说完亲手放下车帘,命令启程。
江幼莲眼睁睁看着绣帘把自己与元辉元曦隔开,在眼眶里已经转了一会儿的泪珠终于流了下来。
金莺紫燕同坐在车中服侍江幼莲,此时见他又被秦王欺负了,而且这一次后果最为严重,居然哭了,两个女孩子连忙笑着劝说,让江幼莲欢欢喜喜地回家。
江幼莲委屈了好一阵,这才想到是元辉有意耍弄自己,气恼之下倒把离别的伤心冲淡了。
车辚辚路迢迢,江幼莲终于回到卫国都城,想到两年前自己从这里被绑走,隔了这么久才能回来,心中的滋味实在是特别。
回到江府,江幼莲在门外逡巡了好久,才在金莺紫燕的劝慰鼓动下硬着头皮进去了。
江近秋夫妇早已坐在正厅等他,见被掳劫了两年多、今日才得以归来的幼子,两人都是百感交集。
江近秋端正了神色,眼神中带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轻咳一声,道:“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无益了,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丁夫人可不像丈夫那么孤高自诩,矜持作态,她一把将久别不见的幼子搂到怀里,叫着“心肝儿肉”,眼泪就掉了下来,边哭边说这两年是如何担心惦念,还不忘了数落元辉掳劫人口,强逼为妻。
秦王府随来的侍女见了这位有真性情的夫人,心想江府还有一些人情味儿,只是自家王爷被人家说成恶霸强盗一样,让她们又尴尬又好笑。
江幼莲回到自己从前的房间,看到旧日的桌椅笔墨、床铺被褥,顿时感到无比亲切。他摩挲着床栏,见上面没有半点灰尘,窗前那盆当年买回来的牡丹也开得正好,想必是家里人常常照看,才能长得这么旺盛,自己这间屋子定然也是经常打扫的。
想到亲人们对自己的骨肉深情,江幼莲不禁鼻子一酸,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跟从进来的阿蔻则一脸的不以为然,这房中的木器都只涂了清漆,木纹看得一清二楚,什么镶嵌也没有,床上的被褥也是粗棉布的,帐子上只有简单的素色花纹,唯一蔚为壮观的就是那一架子书。
阿蔻悄悄拉了拉金莺的袖子,低声说:“这就是咱们王妃的香闺吗?怎么看着像苦行僧的禅房一样!”,
金莺忍着笑训斥道:“小丫头别一颗玲珑心,两只富贵眼儿的,这是返璞归真,道法自然,如此的境地,才能生出王妃那样无双绝妙的人来!”
阿蔻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继续打量这房间。
江幼莲回到江府的当天,江家人的生活就有了很大的改变,膳食明显丰盛了许多,饭桌上铺陈了鱼鮓雀鮓、酱鸭腊肉,热腾腾扑鼻一阵鱼肉香气。
江府饭食一向简单,经过去年的大旱,在这粮食菜蔬都只是刚刚生长的春夏之交更是没什么可吃的,连野菜都上了饭桌,现在一看满桌子荤腥,都有些瞠目结舌,江近秋更是连连摇头,直说“奢靡”。
江幼莲也十分不好意思,觉得在卫国上下如此艰难的时候,自家还吃得如此丰盛,把秦王府的习惯都带过来了,实在有负家训。
紫燕见王妃羞惭不说话,便笑着说:“老太爷不用太过俭省,菜已经做好了,若是不吃,反而更损费东西。”
江幼莲听了也连忙说:“是啊,父亲,如果白白倒掉了多可惜呢!”
江近秋无奈,也只得吃了。
他暗自观察三儿子,见江幼莲对这一桌珍馐没有半点不自在,而且还有侍女在旁边专门为他剔鱼刺、拆鸡骨,而江幼莲则安之若素,显然是在秦王府已被伺候惯了。想到三子以男儿之身行妇人之事,虽然委屈,但被如此珍爱,倒也少了许多哀怨。
这时江幼莲为父母布菜,给他们碗里夹了两块烧肉,又夹了好些干菜,腼腆地劝饭:“父亲母亲,这肉煮了一个多时辰,不腻的,而且菜干更好吃,肉味都浸在里面,用来下饭最好了!”
丁夫人笑眯眯地吃了,欣慰地说:“我儿真是贤孝,又懂得变通,不是那么食古不化的!”
江近秋老脸一红,咳了两声,道:“幼莲,莫要吃那么多肉食菜干,吃点荠菜吧,今儿早晨刚从城外挖来的,很鲜嫩。”
心里则想,果然是物极必反,幼莲从前在家里若能沾上荤腥,不知会吃得多香,现在却把干菜当成好东西,连肉都不愿意碰了,或许让他继续留在秦王府也未必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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