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沦陷(1/1)
眼前的空间无比巨大，左右两侧每间隔十余米都有一个精致的狗洞，和他一样赤身裸体的狗正陆陆续续爬进来，乍一眼看去像某种活禽生产线。
而前方，一个个透明的方舱组成一个魔方般的畸阵，里面的狗无一例外都戴着奇异的头盔，只是各自摆出不一样的姿态。
淫荡的姿态。
他也终于听清楚了那种奇异的回响。那是隔着无数玻璃舱门的呻吟和喘息、机械杆规律性的碰撞与摩擦、电子仪器的震动与轰鸣交织融汇而成的合声，如果仔细辨别，还能从其中抓出凄厉尖锐的嘶喊。视线随机落下之处，一只年纪尚小的狗正将一个巨大的硅胶拉珠往肛门里塞，醒目的黑色被紧绷的肌肉环口包裹着，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而四周，骑在机械怪物上的，伏趴在地上舔舐的，全身贴着黑色的贴片止不住战栗的……
乔下意识地想后退，脖子上的项圈仿佛接收到某种磁力的控制，牵着一根无形的锁链逼迫他向前走。他顺着这个力量一步步向这个淫秽的监牢爬去，注意到也并不是所有的狗都处于性兴奋的状态：有的只是静静蜷缩在角落，有的贴着玻璃，双眼无神地看着对面声色犬马的情欲场，有的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地上，有的甚至在安静地看书。
“他们在等死。”
突如其来的声音牵动了乔紧绷的精神，乔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那是一只略显老态的狗，干瘦的身体紧紧贴着玻璃，手上握着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半截手臂从膝盖上颓唐地垂下来，“欢迎你，年轻人。”
“嘿……嗯，我是乔。”乔打了声招呼，勉强发声的声带似乎还擦着刚才洗胃的塑胶管。他的皮肤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心里还有更多想问，但那只狗没再看他，项圈上递增的力量也已经把他勒疼了，于是只好继续向前爬去，直到钻进一个空隔间。
他两只脚才堪堪缩进去，身后的玻璃滑门斩刀似的一滑，干脆利落地隔断了外头的空气。左右两侧的玻璃透出逐层模糊的肉色躯体，上方漆黑的铁板则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这方属于他的囚笼内空无一物，除了正中央地上的薄片式遥控器和一个黑色的头盔。乔拾起那个遥控器，认出就是刚才同他说话的狗握着的那个，冰冷的金属片上只有一个红色的塑胶按钮。他犹豫了两三秒，最终轻轻按下去，一瞬间，某种东西消失了。
声音屏蔽器。
一切模糊的呻吟、痛苦的呓语都消失了。那是一种绝对的寂静，方盒中只剩他自己的呼吸扮演着魔鬼的涡轮。
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弯下腰，双手捧起那个黑色的头盔。戴上的一瞬间，金属卡扣从下颌处自动滑落，紧紧锁死在喉结上方。
乔被噎了一下，再一晃神，四周已经全然变了样。
房间不再是狭小的房间，四面的黑暗似乎能够延展到无穷尽的远方，目光所及之处有一张干净如新的刑床。乔看着那张铁床，迟疑地从地上站起来，犹豫着是不是真的能坐下去——他还记得刚才空间中这个位置的确是空的。他把膝盖弯了弯，光裸的臀部的确碰到了冰凉的金属杆，触感真实得吓人。
他坐了下去，与此同时，余光看到了头顶的上方诡谲的天花板：一面同样无限延展的电子屏，猩红的字体在白屏上格外醒目：收容守则。
“收容所每天6点，12点，18点提供根据个人体制报告制定的餐饮。收容期间直播平台是专为流浪狗打造的向外展示平台，24小时开放，狗可自行选择接入平台的时间。”
“展示平台实行实时评分机制。点数将由观众自由打赏，得到的点数可以在商区兑换所需的物品。”
“一旦被观众选定，可进入试领养期，根据领养者申请具体情况出入收容所。试领养期包含在三十天收养期限内，期间流浪狗依然享有被收容所监控保护的权利。”
“所有狗均拥有一次拒绝领养的机会。三十天后，未被领养的狗将被放逐出境。”
乔默念着，注意到这个结局的措辞变了。他脑海中还记得先前宣传视频中那段更为体面的话术，那时是说……
“……未被领养的狗将乘坐象征着希望的太阳渡轮，前往新的宇宙层，在那里开垦新的家园，找寻他们的位置——这同样是一份光荣的使命。”中将读到这一句，绷得平直的嘴角微微向上带了一小下，“艾勒，这是……”
“如您所想，”被叫做艾勒的男人微微颔首，“考虑到接受能力弱的中低阶人而编造出的说辞。等三十天，没人要的狗就会被清除。”他看着中将手中的画册和他明显被激起兴趣的眼神，深深感到头疼——
几分钟之前，他劝说中将通过养一只乖巧听话的纯种狗来排解过剩恶趣味的计划还在正轨上。
?
柯林特很给面子地翻了那本画册，内页上几只处于竞拍期的狗凹出漂亮的姿态，高清的摄影将那些肉体上的一切细节展示得一清二楚：刻意涂抹了润滑液的穴口，粉嫩反着水光的乳头，白嫩的肌肤和纤细的肢体，以及雏妓般带点婴儿肥，稚嫩而丰腴的面颊。他突然想起祖父房里的男人，那时的他尚且不知道“狗”与人类的秘密，自然也不知道人类与人类的交媾属于犯法。那个男人是司机、保镖还是警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身蛮横骨骼上的壮硕的肌肉，祖父白皙的手指在他的小腹上弹钢琴，男人就发出极不文雅的低喘。和记忆中的画面相比，画册上的纯种狗像是蜡烛、奶油和精巧的树脂雕塑，叫人兴味索然。
他差点把宣传册合上了。差点——快速浏览过最后几页时一张硬卡片从里头掉了出来。中将难得耐心地弯下腰去捡，手指触摸到粗糙的蛋壳纸触感，并未被这种复古程式制造的触觉浪漫感所打动，目光却被上面的图片吸引了。囚笼似的逼仄空间里，几只狗端正地跪着，相貌算不上端正，有些甚至称得上年老色衰了，但无一例外都原始天然，带着一种未经科技手段荼毒的野蛮性感。
柯林特的视线在小小的图像上逡巡了一圈，等看够了才不慌不忙地向下瞥去，高贵冷硬的简化印刷体总是浇灭情欲的。果不其然，黑黢黢的油墨印成一排精致的字：联邦流浪狗收容所，下头缀着简短的叙述和收容领养规则。
这回他是真的将杂志合上了，然而那张卡片却还别在食指和中指中间。
“艾勒。”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一个说不出意味的微笑，“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男人推了推眼镜，低下头藏住了眼底的无奈，“那自是那只纯种狗的荣光。”
克林特?蒙巴顿是个怪人。十二岁继承家族的荣耀使命，接受培养后成为出色的、年纪最小的中将，只是性格上总叫人觉得古怪。他当然和所有高阶人类一样拥有冷静而理智的优良品质，只是那些温文尔雅的表现安放在他身上，更像是用于遮掩某种兽性的茧衣。
艾勒收起那本被搁在一旁的画册，为他古怪的上司递上一杯热巧克力。克林特早就嗅到那个味道了，接过来抿了一口。
礼貌的下官兼管家微微鞠躬，准备离开，却再一次被叫住了，“养狗是不可能让人收敛其他欲望的，你知道为什么吗，艾勒？”
被一言戳穿的下官耸了耸肩，“洗耳恭听。”
“那个愚蠢的工程把人‘有害’的欲望削弱了，余下无关痛痒的，食欲，情欲，会像被斩断的蚯蚓，用这一半弥补上一半，”中将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在嘲讽什么事的时候总是喜欢这样，把下颌抬起来一点，冰蓝色的瞳孔被遮掉一半，右手端起瓷杯里的热巧克力，“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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