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绝境(1/1)

    乔不明白这个展示直播平台的使用方法。他一开始只是试着往黑暗中走去，但那里似乎是永无止境的荒芜；后来无意中启动了一面虚幻的电子光屏，在那里找到了一个平台使用教学视频，并在看完之后得到了30个点数——能够兑换三顿营养压缩餐，一个苹果，一把琴的3小时租赁时间，30管润滑剂或者是10根假阴茎。

    乔不知道该兑换什么好，也许应该等待某位参观者来再决定，于是他点开了直播开关，视线内的左下方浮现出一块随着眼珠转动而时刻跟随的文字弹窗，但那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来。

    乔默默等待着，绕着那张床快步走了一会儿，最终在似乎永无止境的静谧里缓缓坐下来。他像每一次在园区干完活休憩时那样把手肘搁在大腿上，背微微驼着，突然想起自己被捕得这样突然，还未向那些远甚于亲人的同行者道别。

    列夫会因为他哭的，这家伙总是佯装世故，其实什么都经受不得，而安东尼奥，大约会用那口夹带西边脏词的语气嘲笑他糟了霉运，但也是他会愿意接替自己多多照顾佩恩。佩恩太依赖他了，又太轻信人类，乔想起他自己和佩恩从幼犬摸爬滚打长大的过程，想起莽撞的少年时代，那时佩恩总是哭哭啼啼吃不了苦；他想起佩恩前一天同他说有个黑工头在交付饭钱的时候用一种猥亵的眼神看他，说他必定长了个白屁股，但那仅仅是使用而不是收养，所以他拒绝了，差点因此挨了一顿毒打。那时佩恩眼神躲躲闪闪，像是知道又要给他这个哥哥添麻烦了似的，粘着污渍的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食指甲缝里的死皮，险些要扯出血来，他说，我怕明天再遇到那人，我恐怕不能继续在那工作了。

    他想起佩恩三年前告诉自己的那个秘密。

    想到这里，乔终于回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走神了。他在想他该怎么办，他看着头顶庞杂的阶级层，肮脏拥挤的第一阶，繁华忙碌的第二阶，隐于云天中的第三阶和其间公平普照的太阳，想到这个星球上真正的主宰者，低阶人之上、中阶人之上、高阶人之上的神，是不是正用一只冰冷的眼睛凝视着这一切。

    走神只是几秒钟的事，如今却要导致他们的永别。除非……

    他找到领养人。

    他必须找到领养人。

    如果能找到的话，兴许还能恳求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给佩恩留一个位置，或者让佩恩代替他的位置……乔这样想着，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可以想出办法，没关系，因为他总是能想出办法的。

    乔站起身来，在频道里胡乱操作了一通，突然一个激灵，抬手关闭了电源。

    他把头盔摘得很快，因此衔接着幻梦的是一种奇异的轰鸣，地板在动，有什么缝隙还未来得及被彻底隐蔽，像是某种藏在空气里的怪物正拖拽着冰冷的尾巴蹑手蹑脚地躲到地下去。与此同时，淫靡聒噪的浪叫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乔向四处望去，很快就找到了方才和他打招呼的狗，离他不远——面对面，只隔着一个收容间。

    乔走到玻璃边，敲了敲玻璃，但远处的狗似乎是睡着了。他等了两秒，最后还是抬高了声音喊。

    您好，打扰一下，您好——

    您好，我想问，怎样才能——等到观众——

    那只狗依旧贴着玻璃坐着，隔了好一会儿才略动了动，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他说得太轻了，亦或者真的只有唇瓣在动，乔勉强能辩识出对方的唇语，做点什么，年轻人。

    什么呢，我是说，做点什么呢——

    那条狗看着乔，嘴角牵出一个刚醒来的人才有的倦懒温和的微笑，什么都行，他说。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性。

    乔问，那别的呢，但对方闭上眼，不再理他了。他在玻璃舱门前站了一会儿。对面高墙似的小隔间里不同的狗正展现着腰肢怎么扭、怎么摆弄，隐秘的褶皱怎么被打开，狭小的孔洞怎么被填满的千百种姿态。

    乔垂下眼，站起身来。

    他没有太多选择。

    再次回到情境中的乔先用1个点数兑换了一管润滑剂，然后用3个点数兑换了一根最小号的假阴茎。

    把手指伸到后穴之前，乔在静止中听见自己强烈而稳定的心跳。他最终还是闭上眼将裹着润滑剂的食指插了进去。这种感觉比强行被清洗更为怪异：他的括约肌正死死箍着指腹带茧的食指，食指冷酷无情地钻入原本仅用于排泄的甬道。乔咬着牙，手指贴着滚烫的肠壁翻搅起来，他紧张得冒冷汗，然而越是紧张，感官越是机敏——

    开始表演的那一刻，他得到了随机分配的观众。属于人类的话语和反馈通过某种奇异的途径粗暴地嵌入他的思维里，像是快点插进去，这么慢没意思，垃圾东西，那些句子出现得莫名其妙，像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精神强奸。乔张着嘴，既不会呻吟也说不出话，屁股里的手指在括约肌愈发用力的挤压下动弹不得，于是等到了更多的谩骂和抱怨。

    “对不起”，他说，后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乔把头低下来，像小狗在软毯上拱那样在自己的小臂上蹭掉额头的虚汗，再一次凝神，试图将已经插入的三根手指微微张开。他的阴茎始终瑟缩着，但那些谩骂并没有停止，他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中向自己施加暴行。

    克林特在窗边抽了支烟。

    他把烟头按在窗框下焦黑的金属片上，在一片昏暗的光线中转身，看见他的副手耐心地站在皮椅旁等他，姿态颇像个18世纪的执事，只是手上拿的是遥控笔，而不是用于擦拭茶渍的毛巾。无论如何，奉劝“精力过剩”的中将养狗是他的主意，为中将介绍系统的使用方法自然成了他平白无故为自己揽来的工作——艾勒这样想着，如果克林特的屁股再晚挨上椅子一秒，他就要后悔了。好在下一秒，他侍奉的正主此刻很不客气地往他面前的座位上一靠，毫无歉意地客气道，“耽搁你的私人时间了，艾勒。”

    “我的荣幸，中将。”

    系统主要是面对中下阶层人群的——毕竟除了偶尔那几个需要作秀的高官，没有上等人会养流浪狗，因此各类控制手势和口令对克林特来说反而显得有些陌生。

    “好了，您现在应该已经登入了平台，并且切换到随机的直播页面了。右侧可以是随机刷新直播间，或者是按照排名顺序、倒序查看，您可以试试看……好了，我想您已经了解了，那么先停在这里，我简单向您介绍怎么使用互动功能。”

    克林特依言放下了再次右划的手指。不得不说，领养平台的交互功能做得有些糟糕，但他暂时没有分神抱怨什么，因为面前呈现的东西的确和平常能见到的好货色不太一样，例如眼前的这只野狗。灰黑色的卷发快被汗浸透了，打着凌乱的细卷垂在脸侧，浓密的眉毛和睫毛晕成一团阴影。他的手指插在自己的屁眼里，竭力重复弯直抽插的简单动作，露在外头的手背青筋迸发，用一种属于劣等成年犬的低哑的嗓音吐出无比柔软的句子，“我在努力了，对不起……”

    艾勒站在一旁，品味了一下中将逐渐放缓的呼吸，觉得自己应该加快介绍的进度。

    “这个平台的沉浸式交互功能做得不太完备，只要视听功能，还没有完善触觉系统。但您可以指定虚拟道具、体态和行为模式，系统会把体感数据直接加到狗的系统里，顺带一提，这是个收费功能，也是这个机制运营的主要收入来源……”不得不说，联系资金来源的功能选项做得很完备。虚拟系统中的克林特此刻坐在乔身后一米处的软椅上，粗粗扫了眼界面。

    “调配控制栏的命令是‘开启’手势，”艾勒顿了顿，看到座椅上带着仪器的中将已经扣了扣食指，“我想您已经尝试成功了，确定使用的命令和常规是一样的，等等，您……”

    乔差点栽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声响地，某种东西从远处的黑暗中疯狂生长出来，勒住他的腰和大腿。冰冷的、柔软的、没有眼睛也没有生命的人造蠕虫贴着他的手指钻入空间内唯一张开的孔洞，乔像受惊的野猫一样弓起腰身，瞳孔急剧收缩，发出了一声介于嘶喊和哭泣之间的沙哑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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