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天歌话怎么那么多(1/1)

    九

    都说双生子间对彼此有所感知,尤其是在危险方面,总能在对方遇到危险前察觉一二,我素来迟钝,倒从没发觉过这种感知。

    我想了想,放下筷子,反握住我姐的手腕,应了声:“嗯。”

    她不希望我死,我就努力活着。

    我姐就安心些,继续翻动灵兽肉,给自己切了点。

    虽说我们明白这样的对话根本没有意义。修仙之人到后期多少能窥视到天命,越是如此,就越能意识到天命难违,她的不安何尝不是对天命的窥知。

    哪怕修士自认修行是逆天而行,也不得不承认,天命无法以人力改变。

    或许早已注定,我即将死去的结局。

    但我没什么想法。我不怕死,对受伤也毫无畏惧,可能这才是别人说我打架疯的根本原因。

    就像修仙一样,开始修仙至今,总共二百九十一年,前面二百九十年我都只是在修炼而已。

    没有目标,没有打算。我姐跟我说要活着,我就活着,然后修炼;掌门和我说埋头修炼不好,年轻人坐不住很正常,去外头走走磨练心性,我就外出游玩,听从她嘱咐交友;教我剑法的前辈告诉我,只有切磋才能将剑法融会贯通,达到剑修追求的人剑合一的境界,我就四处找人切磋。……奇怪,我怎么记不清那个教我剑法的前辈了。

    这个状态其实非常不好,因为这样哪个道我都无法勘破,虽然不会出现心魔——唯有执念过深才有心魔,我什么都不在乎,自然是没有的——但因此,最终只会止步大乘,无法步入化神。

    想达到化神期需要悟道,无数人卡在这里。不出意外我也是。

    我姐是一定能到化神期的,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如果我没能到化神,死在她前面,直觉告诉我这不太好。

    人有七情六欲,修士也是人,是这样的。

    对修仙不怎了解的人兴许会以为我适合修无情道,但哪怕无情道,需要的也是彻悟后对万物一视同仁,不偏不倚的“无情”,我还没了解过世间万物,自然无法看破。

    但至少从出关找凌霜君到现在的不到一年里,我有了极其想做的事,否则依照早先那样,即使黎天歌要对我做什么,就是想杀我,我也无所谓。

    现在不行,我想——

    我不能死。

    我还没弄懂凌霜君看我的那个眼神。

    这是我活着的三百年里,最迫切想做的事。

    我相信凌霜君身处何种境地皆不会失去理智,只要宰了他那狗徒弟,他一定能给我答案。

    就像他被下药的那次,出于信任,才会把凌霜送到我手上。

    正因我什么也不明白,也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愿望,我姐才明知道危险,还不像以往那样拦着我去找凌霜君。

    有时候我其实也分不清,我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愿懂。不过大家觉得我不懂,那就这样吧。

    我发了会儿呆,回过神就发现手里的盘子上满是肉片,转过头,我姐已经把烤肉全切好了,自己端着整盘子的肉,嘴里叼着块,也在发呆。

    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只是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探知的欲望。

    认真去思索,也许会得到不想要的结果。

    所以我不去想,继续往肉上放辣椒粉,就着牛乳,慢慢把肉吃下去。

    好辣。

    十

    我的生活挺枯燥的,不是练剑就是修炼。

    以前还能找凌霜君切磋喝酒,现在什么娱乐项目都没了,在宗门里他们不让我喝酒,我喝酒不耍酒疯,就喜欢找人打架。

    所以目前只剩下练剑和玩……不,带徒弟。

    修为到金丹之后能辟谷,元婴则睡眠时间大大减少,我若是想,可以好些天不眠不休一直练剑。

    但一直练意义不大,只会把人练麻,甚至会练到拿着剑就自闭的程度。我基本上练够时间维持手感,就抱着寒光去看黎天歌练剑,给他挑刺。顺便打听系统相关的消息。

    黎天歌卡在一个很诡异的进度。

    认真归认真,记性很好,招式练个一两遍就能做到标准,整套剑法三天学会,却是一板一眼的照猫画虎,没任何锐气。要说走以柔克刚的路子,也没那意味在。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没自宫?但我不清楚自宫要做什么,当初我去问前辈,他们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告诉我小孩子别管,不是好事。

    于是我练的时候也没有做特殊的事,单纯的对着剑谱练罢了。

    我想了会儿,觉得黎天歌像个人偶。

    那有点可怕。

    等他停下,坐到地上休息,我问他:“练剑的理由。”

    黎天歌迅速回答:“想变强把系统拆了呗。”

    今天是系统升级的第七天,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我与黎天歌的灵根性格并不犯冲,是他单方面克我,只要有个人在他都能嘴不停地说上一两个时辰。

    正如这会儿,他在我面前是愈发放肆,嘴上说着认爹,实则根本没对爹的态度,有事喊师尊,没事就在那叠词喊师父父,还会故意口齿不清喊成狮虎虎一类的字眼。

    逆子实在伤为父的心。

    我说:“心不诚。”

    黎天歌不服,仗着系统在升级,张嘴就在乱用成语:“我弄死系统的心天地可鉴情比金坚。”

    那行吧,你高兴就好。我站在树荫底下,捧着水杯,慢悠悠地喝了口冰泉水。

    黎天歌晒了大半天太阳,忍不住盯着看我手里还冒冷气的水,讨好地对我笑:“师父父还有多的冰泉水吗?你亲爱的徒弟弟想喝水。”

    已经参悟到如何才能让他暂时停止这种言行,我面无表情地恶心回去:“叠词词,恶心心。”

    黎天歌蹦起来把双耳捂住:“别学我说话!几百岁大老爷们学小孩子讲话不害臊吗!”

    为什么要害臊,他这十七岁也不小了,没见他害臊过。我回想这些天他放飞自我说出来的话,其中包括叠词,他自称的“茶言茶语”,还有什么“骚话语录”,令人印象深刻。

    偏修士实力越强,记性就越好。我能把每天发生的每件事,别人说的所有话全部记住,还忘不掉。至今他那令人反胃的语气我全都记得清楚,想起来就让我十分怀疑自己的定力。

    不过冰泉的水是没了,冰水还有,毕竟是冰灵根,随时能自制。我翻出个杯子,往里头丢了些冰块,再把这些冰全碾碎,然后扔给他。

    “师父父最好了,爱你。”黎天歌接住,又没忍住他那蠢蠢欲动的心,“师父父,我用你的杯子喝水,凝光君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不开心呀~”

    他掐起嗓子,拉长声音,一句话说的跌宕起伏。

    语气怪恶心的,水给你没收,嚼冰去吧。

    黎天歌全然不知,还在那边继续往下说:“哎呀,别人家的徒弟弟只知道麻烦师父,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师父父~狮虎虎辛苦啦。”

    终于把话说完,他低头一看立刻嗷了一声,语气恢复正常:“师尊你没生气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喝水,换牙的时候嚼冰会牙疼的呜呜呜。”

    成日这么咋呼,我竟不知是高兴剑修的哑巴形象有救了,还是要忧心剑修的脸都要给他丢光。但十一岁恰好在换掉最后几颗乳牙的时候,弄不好真会牙疼。

    而韩柳宗的丹修,厉害的能医死人肉白骨,实力差些的也能接断肢医内伤,却没谁有治牙疼的能耐,修士没这种小毛病。或者说,就是有忍忍也过去了,不像黎天歌,他会表现的仿佛去了半条命。

    我没辙,给他把冰弄化。

    “耶!我永远喜欢师尊!”他捧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跟我讨价还价,“世界第一好的师父父,你看我这么乖,明天我能不吃辟谷丹吗。”

    我说:“可以,饿着。”

    辟谷丹服用一粒即可整日不饿,除了难吃,各方面都十分适合时间不够用的入门修士。

    黎天歌前两天还能因为新奇吃下辟谷丹,到现在兴头过了,总嚎着“再让我吃我就要去世了,我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放过我吧求求了”,以一副将赴黄泉的姿态咽下丹药。

    或许有其他选择,他会把辟谷丹全扔了。可惜练气期与凡人相差不大,除了体能好些,也需要一日三餐。如果是外头那些没有师尊认领的,宗门还会统一管饭,像他这样有师尊的,多数宗门并不会管吃食,这些得当师父的操心。

    其实也有改良了味道的版本,我和我姐当年是掌门看顾的,所有口味的辟谷丹都给了一份,大致是七八年的量,由于那时掌门三天两头给我们送零嘴小食,真正吃辟谷丹的次数没有多少,现在储物戒里还剩下许多。

    但听闻多数剑修养徒弟用的都是最朴素的原版,说是天降大任于斯人,必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一类的,我就也给了这个。

    为让黎天歌尽早适应,我顺便没收了他所有的食材。

    “师父你好狠的心啊,今天已经练完剑了——”黎天歌拖长声音,“你亲、爱的徒弟弟想去集市买吃的,带我去嘛,小孩子喜欢吃零食有什么错呢。”

    总觉得是他话太多,掌门才选择把他丢给我的。

    可我和我姐并不会因为他话多也变得话多起来。我姐甚至话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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